正是初夏时节,树叶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片间隙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办公室里弥漫着粉笔灰、旧试卷和茶叶混合的独特气味——那是每个学生都熟悉的味道,混合着紧张和敬畏。
柯明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那是一张老式的木质办公桌,桌面上堆满了作业本、教案和几个用旧的搪瓷茶杯。他端起其中一个杯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睛看向站在桌前的越欣玉。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在批改作业,但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只有签字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声响。
“知道我找你什么事不?”柯明一只胳膊搭在办公桌上,眯着眼睛,那表情让越欣玉想起了老家那只总在晒太阳的猫——看似慵懒,实则敏锐。
越欣玉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近的表现:作业都交了,没在课上睡觉,也没和后排男生传纸条……好像没什么大问题啊?
“您找我什么事就直说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不说我上哪知道去。”
这话说得有点冲,说完她就后悔了。果然,柯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越欣玉,”他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你管得太多了?”
越欣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带上还沾着早上奔跑时踩到的泥点。
柯明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中年人特有的疲惫:“快中考了,你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以你现在的成绩,上二高没问题,努点力去罗高说不定都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所以啊……别总和班里男生玩,把他们带坏了。”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越欣玉心里。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老师,班里男生都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比我清楚吧?您就确定是我先招惹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抬头看了过来。柯明的脸沉了下来。
“越欣玉,注意你的态度。”
“我说的是事实。”越欣玉咬着嘴唇,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就因为我是从北京转学回来的,就因为我和男生说话不扭捏,您就觉得是我主动招惹他们?凭什么啊?”
她想起上学期,隔壁班的男生给她递情书,被她当面退回后恼羞成怒,在背后说她“装清高”。班主任知道后,却把她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女孩子要矜持”。
她想起上个月,后桌的男生总爱扯她头发,她回头骂了一句,对方却笑嘻嘻地说“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较真干嘛”。班主任知道后,又把她叫到办公室,说“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挨训?凭什么那些男生就可以嘻嘻哈哈不当回事?
“好了好了,”柯明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老师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不能分心。那些男生……唉,算了,不说这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成绩单,推到越欣玉面前:“你看看你这次的数学成绩,108分,班里第三。但你看看这道选择题,”他用手指点了点试卷上的某处,“这么简单的题你都能错,不是粗心是什么?”
越欣玉看着那个刺眼的红叉,没说话。
“你要是能把玩的心思收一收,把粗心的毛病改一改,成绩还能往上提。”柯明又端起茶杯,“好了,说的都记住了吧?回去吧,好好上课。”
越欣玉拿起那张成绩单,折叠整齐,塞进口袋里。
“老师再见。”她的声音闷闷的。
转身离开办公室时,她的脚步有些重。走廊里空荡荡的,上课铃还没响,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江永婉正着急地朝门口张望,见她回来,赶紧用口型问:“没事吧?”
越欣玉摇摇头,在座位上坐下。物理课代表已经开始发这节课要用的卷子了,一张张试卷从前传到后,像白色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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