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菲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恐惧,最后定格在惨白。
“聿……聿哥……”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沈聿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们的心尖上。
他走到我身边,停下目光扫过那群女生,眼神淡漠。
“刚才谁动的手?”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害怕。
林菲菲吓得腿都软了,拼命摇头。
“没……没有!聿哥,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玩笑?”沈聿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看着不像。”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我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
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的人,头发丝都比你们的命金贵。懂?”
那群女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跟鹌鹑一样。
我皱了皱眉,躲开他的手。
“我不是你的人。”
沈聿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浓浓的兴味取代。
“有胆子。”他低笑一声,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第一个敢当众拒绝我的人。江初,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很痒。
也很烦。
我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我对你没兴趣。”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愉悦的轻笑声。
我知道我惹上了一个**烦。
但无所谓。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回到江家,客厅里一片狼藉。
一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碎在地上,许琴正捂着胸口,气得浑身发抖。
江念在一旁哭哭啼啼,脸上还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妈你别生气了,都怪我不好,是我没拿稳……”
“跟你没关系!”许琴打断她,指着跪在地上的一个中年女人,厉声呵斥,“是你!张妈!我让你看着花瓶,你居然敢打碎它!你知不知道这个花瓶多少钱?卖了你都赔不起!”
张妈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她是我家邻居,从小看着我长大。
我被接回江家时,不放心我一个人,就跟着过来了。
此刻她跪在冰冷的瓷砖上,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水。
“夫人不是我……是二**她……”
“你还敢狡辩!”许琴气得又扬起了手。
我快步走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许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江初?你敢拦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我只知道,这个花瓶,不是张妈打碎的。”我甩开她的手,走到江念面前。
江念被我看得心虚,眼神躲闪。
“姐姐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从一堆碎片里,捡起了一块。
那块碎片的边缘,沾着一点粉色的指甲油。
和江念今天新做的美甲,一模一样。
我举起那块碎片,对着灯光。
“这上面,有你的指甲油。”
我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平静无波。
江念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我……我没有!这是你陷害我!”她尖叫起来。
我没理她,只是看向许琴。
“监控。查一下就知道了。”
别墅里到处都是监控,这一点前世的我就吃过亏。
许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当然知道是江念做的,她只是想借题发挥,把张妈赶走。
因为张妈,是我的人。
“够了!”江振海从书房走出来,脸色阴沉,“一件小事,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我。
“既然是念念不小心打碎的就算了。张妈,以后做事小心点。”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这件事定了性。
是江念“不小心”打碎的。
张妈的冤屈,我的证明,都成了笑话。
这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永远都在和稀泥,永远都在偏袒江念。
我扶起张妈,她还在不停地发抖。
“初初我对不起你……”
“不怪你。”我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我们走。”
我带着张妈,回了我的阁楼。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张妈还在哭。
“他们怎么能这样……太欺负人了……”
我递给她一杯水,眼神冰冷。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把今天欠下的,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江念和林菲菲消停了不少。
大概是沈聿的警告起了作用。
她们不敢再明着找我麻烦,只是在背地里,散播一些关于我的谣言。
说我是在乡下跟野男人鬼混,搞大了肚子,才被家里人找回来。
说我是个心机深沉的白眼狼,一回来就欺负妹妹,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对于这些,我一概不理。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住。
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画画上。
学校后山,有一个废弃的旧画室。
那里很久没人去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那里打扫干净,当成了我的秘密基地。
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去那里待上几个小时。
画画能让我平静下来。
能让我暂时忘掉那些恶心的人和事。
这天我正在画室里画一幅油画。
画的是一片燃烧的火烧云。
浓烈的绝望的带着毁灭一切的美。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画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直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画得不错。”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沈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正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皱眉,语气不善。
这个画室,是我的地盘。
我不喜欢有外人闯入。
“路过。”他言简意赅,迈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我的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油画,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火烧云?”
“跟你有关吗?”我冷冷地说。
他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没有点燃,只是那么叼着。
一股痞气,扑面而来。
“脾气真冲。”他含糊不清地说,“像只炸了毛的小野猫。”
我懒得理他,拿起画笔,继续画画。
他也不打扰我,就在旁边找了张椅子坐下,安静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专注而炙热。
让我有些不自在。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给整个画室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画完了最后一笔。
放下画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回头发现沈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靠在椅子上,头微微歪着,夕阳的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化了他身上的戾气。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睡着了的他,看起来没有那么讨厌了。
甚至……还有点好看。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我拿起画架上的油画,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我回头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的眼。
他的眼眸很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里面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
“要去哪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放手。”我挣了挣没挣开。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地箍着我。
“不放。”他耍赖似的说,“陪我待会儿。”
“我没时间。”
“那就陪我吃个饭。”
“我没胃口。”
“江初”他突然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我,“你就这么讨厌我?”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讨厌吗?
谈不上。
前世我们几乎没什么交集。
我只知道,他是江念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而现在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麻烦。
一个我不想沾染的麻烦。
见我不说话,他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语气疏离。
“沈聿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离我远点,对我们都好。”
说完我不再看他,抱着我的画,快步走出了画室。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
我松了一口气。
希望他能听懂我的话,不要再来烦我。
然而第二天我的桌上,就多了一份豪华的早餐。
三明治牛奶还有一份精致的提拉米苏。
我旁边的唐糖,眼睛都看直了。
“哇塞!江初,谁送的啊?也太丰盛了吧!”
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我把那份早餐,原封不动地扔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沈聿走进教室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整个教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为什么扔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子。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我不喜欢。”
“不喜欢,还是因为是我送的?”
“都有。”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唐糖在桌子底下,偷偷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别再说了。
沈聿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发火。
他却突然笑了。
“行你有种。”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我乐得清静。
放学后我照例去了后山的画室。
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油漆味。
整个画室,被人弄得一片狼藉。
墙上地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写满了恶毒的诅咒。
“**去死!”
“乡巴佬滚出圣樱!”
我的画架被人推倒在地,上面那幅我还没来得及拿走的火烧云,被人用刀划得面目全非。
旁边还有几幅我以前的作品,也都被撕得粉碎。
我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变冷。
我辛辛苦苦打扫出来的画室,我视若珍宝的作品……
全都被毁了。
我慢慢地走进去,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纸。
那是前世,我唯一获得过的,一个全国性金奖的作品的残片。
是我最珍视的东西。
我死死地攥着那片碎纸,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心底涌起。
江念!
一定是她!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我站起身,眼睛里一片赤红。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喂你没事吧?”
我猛地回头。
沈聿站在门口,看着我眉头紧紧地皱着。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他的跟班。
他们看到画室里的情景,也都惊呆了。
“**!谁干的?也太缺德了吧!”
沈聿的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聿快步走到我面前,抓起我的手。
“你受伤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
“不用你管。”
我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那几个人。
他们脸上,都带着同情和愤怒。
但这其中,不包括真心。
只有看热闹的成分居多。
沈聿的脸色很难看。
他转头对身后的人冷冷地开口。
“去查。三十分钟内,我要知道是谁干的。”
“是聿哥!”
几个人立刻领命而去。
画室里只剩下我和沈聿两个人。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这里脏,我带你去医务室。”
我推开他的外套,固执地站在原地。
“我不走。”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我看着满地的狼藉,眼眶发酸。
这些画就像我的孩子。
现在它们全都被人残忍地杀害了。
沈聿没再强迫我,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给我。
“擦擦手。”
我没有接。
他便自己动手,抓起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血迹和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心里一阵烦躁。
“沈聿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可怕。
“我想追你。”
我愣住了。
随即觉得可笑。
“追我?为什么?因为我跟那些围着你转的女生不一样?”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也不全是。”
“我不需要。”我抽回自己的手,“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是负担。”
沈聿的眼神,暗了下去。
“江初你就不能试着接受我吗?”
“不能。”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的人生,已经被仇恨填满。
我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爱情。
更何况是沈聿这种麻烦的爱情。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三十分钟后,沈聿的跟班回来了。
“聿哥查到了。是林菲菲带着人干的。”
“她人呢?”沈聿的声音,冷得掉渣。
“在……在学校的天台上。”
沈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跟我来。”
“去哪儿?”
“去给你讨个公道。”
我被他拉着,一路跑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胡乱飞舞。
林菲菲和那几个女生,正被沈聿的几个手下围在中间。
看到我们上来,林菲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聿……聿哥……”
沈聿松开我的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影子,笼罩着她,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画室是你弄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菲菲吓得语无伦次,“是江念!是江念让我这么做的!她说只要毁了江初的东西,你就会讨厌她!我都是为了你啊,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