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回过头。
只见沈清辞缓步从内室走出,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却丝毫不减其风华。
她的目光,清冷如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柳如烟的身上。
“夫人!”
张管家看到她,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上前行礼,眼中满是担忧。
沈清辞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不必担心,然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柳如烟。
柳如烟在看到沈清辞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怨毒,但很快就被得意的笑容所取代。
“姐姐,你醒了?”
她故作亲昵地上前一步,姿态妖娆。
“妹妹也是奉了侯爷的命令,来帮姐姐分担一些府务。毕竟姐姐身子不好,侯爷心疼姐姐,怕姐姐累着了。”
她故意加重了“心疼”两个字,话里的炫耀和挑衅,不言而喻。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只觉得可笑。
“是吗?”
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侯爷有心了。”
她走到主位上,缓缓坐下,动作优雅,气度天成,与柳如烟那刻意做作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柳如烟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就一阵火大。
明明是个被丈夫厌弃的女人,凭什么还端着一副侯府女主人的架子?
她就不信,她沈清辞真的能不在乎!
“姐姐说的是呢。”柳如烟掩唇一笑,“侯爷对姐姐,自然是有心的。不过,这掌家之权,侯爷既然已经交给了我,还请姐姐把账房钥匙和对牌交出来吧。免得妹妹我,不好向侯爷交代。”
她说着,便摊开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沈清辞端起春桃刚刚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眼皮都未抬一下。
“哦?侯爷让你来拿,你便来拿了?”
她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侯爷有没有告诉你,这侯府的规矩?”
柳如烟一愣:“什么规矩?”
“这侯府的规矩就是,”沈清辞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我沈清辞,才是这侯府唯一的女主人。”
“别说你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就算是皇上亲封的侧妃进了门,这掌家之权,我想给,才是你的。我不想给,你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沈清辞,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是侯爷的意思!你敢违抗侯爷?”
“我违抗又如何?”沈清辞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她比柳如烟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轻蔑和厌恶,毫不掩饰。
“柳如烟,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不过是侯爷养在后院的一个玩意儿,一个见不得光的妾室罢了。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你!”柳如烟被她的话气得差点吐血。
妾室?玩意儿?
她柳如烟,将来是要做侯夫人的!
“沈清辞,你别得意!”她尖声叫道,“侯爷爱的是我!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早就该被休了!侯爷昨晚是怎么对我的,你难道没看见吗?他为了我,连你都打!”
她以为搬出昨晚的事,就能刺痛沈清辞,让她崩溃。
却没想到,沈清辞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美,却冷得像冰。
“是吗?”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柳如烟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刺骨。
“妹妹这张脸,长得确实不错。也难怪,能让侯爷一时意乱情迷。”
柳如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沈清辞的手却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肉里。
“啊!”柳如-烟痛呼出声。
“不过,”沈清辞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你大概不知道,侯爷最喜欢的,就是我这张脸。”
“昨晚,他一边在你身上驰骋,一边叫的,可是我的名字呢。”
“你……你胡说!”柳如烟的脸色瞬间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沈清辞松开手,用帕子嫌恶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一个替身,就要有替身的自觉。别总想着,鸠占鹊巢。”
柳如烟被她戳中了痛处,又惊又怒。
昨晚,顾淮辞在情动之时,确实……确实模糊地喊过一个“清”字。
她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想来,他喊的,分明就是沈清辞!
这个认知,让她嫉妒得快要发疯!
“你这个**!”她失去了理智,尖叫着就朝沈清辞扑了过去,扬手就要打她。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沈清辞的衣角,就被一股大力狠狠甩开。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大厅。
柳如烟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脸上是**辣的疼。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打她的,不是沈清辞,而是……
“侯……侯爷?”
顾淮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他一身黑衣,面若冰霜,眼神冷得像是要杀人。
所有人都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侯爷!”柳如烟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边,哭得梨花带雨。
“侯爷,您要为我做主啊!姐姐她……她欺负我!”
她指着沈清辞,恶人先告状。
顾淮辞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沈清辞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移向她身后一脸忠勇的张管家。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沈清辞也看着他,心中冷笑。
怎么?
来为你的心上人撑腰了?
正好,她也想看看,他能偏心到什么地步。
“怎么回事?”
顾淮辞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柳如烟抢先哭诉道:“侯爷,我只是想按您的吩咐,来拿账房钥匙,帮姐姐分担一些。可姐姐她……她不但不给,还出言羞辱我,说我是……说我是玩意儿,是替身……”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淮辞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转头看向沈清辞。
“她说的是真的?”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是。”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为沈清辞捏了一把汗。
夫人怎么能当着侯爷的面,承认自己羞辱了柳姑娘?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柳如烟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她等着,等着顾淮辞为她出气,狠狠地惩罚沈清辞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然而,顾淮辞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看着沈清辞,缓缓开口。
“你做的很好。”
什么?
柳如烟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淮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侯……侯爷,您说什么?”
顾淮辞终于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厌恶和不耐。
“我让你来拿钥匙,你就敢对夫人不敬?”
他一脚踹在柳如烟的心口上,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柱子上。
“噗——”
柳如烟喷出一口鲜血,疼得蜷缩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沈清辞。
她也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顾淮辞会发怒,会偏袒,甚至会为了柳如烟,再次对她动手。
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打了柳如烟。
而且,是当着她的面,毫不留情地打了她。
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演戏给她看吗?
还是在……安抚她?
沈清辞的心,乱了。
“侯爷……”柳如烟趴在地上,气若游丝,委屈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顾淮辞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他对着门外冷声吩咐:“来人。”
“把这个不懂规矩的东西,拖下去,关进柴房。”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给她饭吃,不许给她水喝。”
“是!”
侍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奄奄一息的柳如烟拖了下去。
柳如烟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昨晚,他还那么宠爱自己。
为什么今天,就变得如此无情?
随着柳如烟被拖走,大厅里恢复了寂静。
顾淮辞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下人也都退下。
很快,偌大的厅堂里,就只剩下他和沈清辞两个人。
顾淮辞走到她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他抬起手,似乎想去触摸她的脸颊。
沈清辞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顾淮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清辞……”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别闹了,好吗?”
沈清辞看着他,只觉得荒唐。
闹?
他以为,她是在无理取闹吗?
“顾淮辞。”
她冷冷地开口,“收起你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我看着恶心。”
他为了别的女人,羞辱她,伤害她。
现在又反过来,打了那个女人,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吗?
“我没有惺惺作态。”顾淮辞放下手,眉头紧锁,“清辞,有些事,很复杂,我一时没法跟你解释清楚。”
“你只要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
又是这种话。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不屑解释的姿态。
“为了我们好?”沈清辞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为了我们好,所以你就可以在外面找女人?为了我们好,所以你就可以把仇人养在身边?”
“顾淮辞,你是不是觉得我沈清辞是个傻子,可以任由你糊弄?”
“我没有!”顾淮辞的声调,也高了起来,“柳如烟她……”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只是闭了闭眼,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
“总之,你离她远一点。”
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递给她。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脖子上的伤……”
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被脂粉刻意遮盖住的痕迹上,眼神一痛。
昨晚,他是真的失控了。
沈清辞看着那个瓷瓶,却没有接。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不必了。”
“侯爷还是留着,给你的心上人吧。”
“她被你踹得那么重,想必比我更需要这个。”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顾淮辞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痛。
他手里的瓷瓶,仿佛有千斤重。
他想追上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一切。
可是,他不能。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旦说出口,只会将她,将整个侯府,都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顾淮辞缓缓收紧手,将那小小的瓷瓶,捏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