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家场子在西港。
十二层的高楼从老城区拔地而起,酒店餐饮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地下负一层到地上三层是赌场,四到七楼是会所,八到十一层是酒店,顶楼是行政办公室在顶楼。
阿杰跟在左仲衍身后巡场,不少眼熟的大客户热情上来打招呼。
“左生,好久不见。”
左仲衍脚步停下,左前方和他打招呼的年轻男人是霍连生,做玉石交易起家的霍家三房幼子。
他出生时霍老爷子已经咽气,没了大家长约束,三太太又溺爱幼子,于是养成了一副流连花丛,骄奢淫逸的浪荡子模样,一个人每年给场子能贡献两三亿流水,名副其实地主家的傻儿子。
这样的大客户左仲衍当然喜欢,他弯唇:
“霍少爷,好久不见,玩得愉快。”
男人摆摆手表示自己今天不来当散财童子。
他环顾四周,凑上前,神神秘秘道:
“左生,我今天来是受人之托,在中间帮忙搭跟线。”
左仲衍了然:
“那走吧霍公子,去办公室聊。”
左仲衍的办公室在顶层走廊尽头,四四方方,四面无窗,灯火通明。
霍连生打量一圈这个被戏称为棺材盒的办公室,暗道那帮人瞎说不识货,地面铺的可都是罕见的原石,谁家棺材这么奢华。
他双臂一张,趴在沙发背上,仰着脑袋,说明来意:
“京市有只刚平安落地的大老虎,想托左生找个人。”
左仲衍点了点头,然后从办公桌的木盒里取出雪茄,用雪茄剪干净利落地切掉茄帽,随即拿起手边的打火机,拇指按下点火键,伴随着“嗤”的一声清响,一道湛蓝的锥形火舌喷薄而出。
火焰尖端微微舔舐着雪茄底部,他缓步走到沙发前,把点燃的雪茄递过去。
“霍公子。”
霍连生眼神一亮,雪茄都给了,那这事儿成一半了!
他迫不及待想靠自己赚一桶金让妈咪好好看看,接过雪茄捏在指间,另一只手比了个2,在左仲衍眼前晃晃,
“对方给了这个数。”
2000万。
左仲衍有些意外:
“是命值钱,还是身份值钱?”
“都值钱的啦!”
霍连生有模有样地抽了口雪茄,吹捧道:
“港岛谁不知左先生无所不能,手眼通天。”
左仲衍失笑:
“霍公子什么时候也开始信港媒的嘴了?”
霍连生直了直身体,
“只找个人,其他左生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人?”
“人家哪里肯透露给我呢?”
霍连生拍拍他肩膀,
“只要左生答应,我会尽快安排你们双方见面。”
花大价钱只为找一个人,左仲衍有点不相信,但鲜少出错的第六感告诉他,必须要答应这桩合作。
“那,霍老板,合作愉快。”
一声老板把霍连生砸得晕乎乎,笑得嘴快咧到后脑勺,
“就喜欢左生这种爽快人!”
送走霍连生,已经是下午三点。
三点算早还是晚?
应该是早。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让等在门外的阿杰下楼开车。
“好的老大!”
步子刚迈开,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摸出一看,是个熟悉的号码,他折返递上手机,
“老大,林**。”
说完,识趣地快步离开。
“阿衍。”
“什么事?”
女人沉默几秒,道:
“没事,想去看看你,听说你今早去了谢家。”
左仲衍不冷不热回:
“嗯,我不在场子,下次吧。”
挂了电话,他抬脚便去了五楼的会所,冲正搂着女人唱歌的谢贤誊就是一脚
正沉迷温柔乡,毫无防备被人偷袭,谢贤誊抱着膝盖单脚跳起来,疼得嗷嗷叫。
“丢你......”
一看是左仲衍,他自动咽下“老母”两个字,惊喜道:
“你回来了?”
一想到那种白色的深宅大院,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好在这里衍哥看着没受什么伤。
“看来你消息也不灵。”
害怕再挨一脚,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想想又觉得不够,左仲衍腿那么长呢,于是便直接退到墙边,讪讪道:
“大美女总问,我哪里好意思此次拒绝呢?”
——
“衍哥,**妹好靓喔!”
这话从左仲衍一下车就开始听巷子里的人讲,从巷口讲到他家楼栋门口,杂货铺阿伯的儿子也这么讲。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调侃道:
“我靓她靓?”
男人嘻嘻一笑:
“都靓啦,你们兄妹绝配的哦!”
绝配?
左仲衍笑了笑没说话。
听到楼梯吱呀作响,左芙支起耳朵,分辨出脚步声里的沉稳从容后,她迅速把茶几上的纸收拢规整好放回书包里,裹紧从裁缝店老板娘那里买的小毯子,捧着从报刊亭买回来的那本书,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黑道少爷回家。
像往常一样,左仲衍站在门口,**钥匙转动一圈,可就剩最后一步拧门把手的时候,他居然犹豫了。
犹豫什么?
家里有个和他一样靓的妹妹等着吗?
真是疯了。
咔哒——
门开,一股浓郁的茉莉香袭来,正对着门口的沙发上窝着一只小猫崽,手里捧的那本书挡去大半张脸,只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圆溜溜的猫眼。
低头一扫,他拖鞋旁边摆了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底有点泥,后脚跟处的布料上沾了点红。
紧接着,视线里出现一双粉**耳拖鞋。
沙发上的小猫崽走到了他面前,弯腰从他胳膊和身体的缝隙里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你一个人回来吗?嫂子呢?”
左仲衍:
“......?”
“哥哥是去上班,不是相亲。”
谁说只有相亲能给她带回来一个嫂子?
左芙嘟嘟嘴,欲撤回身子时,男人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死死卡住。
“......”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又是熟悉的血液逆流感,她被夹在腋下,比昨天更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和烟草味将她包围。
**!
左仲衍用脚勾上门,夹着小猫崽往沙发那里走去。
路过餐桌时看到空荡荡的饭桌上摆了一樽广口花瓶,里面插了几枝茉莉,微风穿堂而过,满屋飘香。
他脚步停了一瞬,小猫崽立刻开始挣扎,
“坏男人,快点放我下来!”
把小猫崽抛在沙发上,他的目光被茶几上那本书的名字吸引。
左芙察觉到男人揶揄的眼神,迅速把书拿起塞进书包里,雪白小脸上泛着一层可疑的粉。
男人低笑;
“没关系,妹妹喜欢看,明天哥哥就让人送几箱过来。”
左芙:
“......”
上一秒男人还扮演着宠溺妹妹的好哥哥角色,下一秒便摆起了大家长的谱,恶声恶气敲打她:
“但是,有一点,敢早恋,小心你的**。”
演上瘾了?
她突然感觉**一痛,毫不怀疑这个坏男人会揍她,但还是义正言辞道:
“什么早恋,这是对少年少女情窦初开的污名化!”
“再说了,你没有资格管我,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小猫炸毛咯!
左仲衍想到在伦敦街头看到的那副场景,再加上那句没资格,让他心情很是不爽:
“这么急?有男朋友了?”
“没有。”
小猫崽把头一扭,傲娇极了。
“没有最好,你也知道哥哥是干什么的。”
他往她身边一坐,
“那本小说里有没有写那个黑道少爷卸了他妹妹男朋友的一条腿?”
小猫崽振振有词:
“你又不是我哥哥,再说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他笑而不语。
一只手搭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捏起她带着茉莉花环的手腕,晃了晃,皮肤白得晃眼睛,怎么养的?
小猫崽也安静了几分钟,垂着脑袋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他正想着晚上要不要带她出去走走时,小猫崽抬起头,揪着他的衬衫袖口,声音轻软,
“哥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她没手机吗?
“你手机呢?”
小猫崽垂下睫毛:
“在机场摔坏了。”
他摸出手机捏在手里,
“给男朋友打?”
“不是。”
“是也没关系。”
他拍拍她脑袋,把手机递过去,
“哥哥不会卸他的腿,放心打,密码六个六。”
当然不会卸他的腿了,你刚刚可是说了要把我的**打开花呢!
左芙抓起手机,跳下沙发,一溜烟儿跑去阳台。
电话接通后,她忙唤了声阿妈。
“**,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阿妈语气是盖不住的担忧。
“我在港岛,在一个,一个哥哥这里,有点事情要处理,处理完我就回去了。”
阿妈又问她住的习不习惯,有没有人照顾她。
她压低声音:
“你放心阿妈,我住的很好,这个哥哥对我也特别好。”
说完,她悄**看了眼沙发方向,男人单手支着脑袋,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左芙:
“.......”
小猫崽粤语和英语换着讲,平时听惯了港式英语,乍一听伦敦腔,真挺好听。
主要她的声音细细的,缓缓的,尾音带着一丝小俏皮,甜丝丝,像是嘴巴里含了块蜜糖,从舌尖甜到心底。
具体说什么他没听清,小猫崽也像是防着他,打完电话,乖乖把手机还给他,猫耳朵耷拉着,不太开心的模样。
他捏捏她小脸,逗她:
“怎么,小男友知道你和某位哥哥住在一起,生气了?”
好诡异的问题。
左芙选择不回答。
“小气的男人,一脚踹了最好。”
更诡异了,她还是继续沉默。
“喜欢成这个样子,不如还是回伦敦吧。”
男人语气没了散漫,她这个哥哥好像突然生气了。
“还不到时候。”
小猫崽神色突然变得认真,左仲衍稍稍坐直身体,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左芙起身去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下午和阿福一起买的奶油雪糕,克制地啃了一小口又放回去,感受着香甜顺滑的奶油在口腔中一点点融化,幸福得整个人都在冒泡泡。
她又补充:
“还不到我回伦敦的时候。”
“哦。”
男人轻飘飘看她一眼,凉飕飕道:
“原来来的时候已经和小男友约定好回去的日期了。”
——
阴阳怪气的男人!
左芙揪揪书包的袋子,询问道: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我哥?”
男人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道:
“那么急干什么?”
什么叫她急,这可是他们说好的事情。
她打量了一下只有一间房的屋子,
“我总不能一直住在你这里吧。”
男人忽地往她身边挪了挪,双臂打开搭在沙发背上,问她:
“找到你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左芙陷入沉思。
“和他一起住?”
她立刻否认:
“不是。”
男人笑了下:
“那找他干嘛,反正我们定好了,我会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她抿抿唇:
“有其他事情。”
“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坦诚道:
“见我爸爸。”
男人莫名其妙冷哼一声:
“人都死透了,有什么好见的。”
她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是为何,依然坚持说总是要见一面的。
“哦,父女情深。”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所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他?”
头顶忽地落下一只大掌,揉几下她的脑袋,
“不急,该去的时候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