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楼下。
傅斯年站在窗边,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亲眼看着那个叫陆泽的男人,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形清瘦,气质温润。
他抬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
傅斯年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出咯咯的声响。
原来是他。
陆泽。
这个名字,傅斯年有点印象。
三年前,他用手段逼着温家把温念嫁给他时,温家父母曾提过一嘴。
说念念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求他高抬贵手。
当时他只觉得可笑。
他傅斯年看上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置喙?
他根本没把那个所谓的“喜欢的人”放在眼里。
他以为,只要他娶了温念,断了她的念想,她自然会安分守己。
却没想到,三年过去了,这个男人,竟然还阴魂不散。
更没想到,温念对他,竟然还念念不忘。
“阿泽……带我走……”
温念的梦呓,像毒针一样,反复扎着他的神经。
一股暴虐的毁灭欲,从心底疯狂滋生。
他想冲下去,把那个男人撕碎。
他想告诉全世界,温念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
“傅总?”助理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需要派人……请他离开吗?”
“不用。”傅斯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转身,看向病床上的温念。
她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傅斯年走过去,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的初恋,在楼下。”
温念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傅斯年捕捉到了。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不在乎他而已。
傅斯年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你说,如果我把他请上来,让他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他还会要你吗?”
“一个被我用了三年的,破败不堪的身体。”
“一个连自己都想死,毫无生气的女人。”
“傅斯年,你**!”
温念猛地转过身,一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滔天的恨意。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傅斯年的脸上。
“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傅斯年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俊脸上,迅速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辣的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竟然笑了。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他缓缓转过头,舌尖顶了顶被打肿的腮帮,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温念,你就是欠收拾。”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乖乖留在我身边,忘了那个男人。要么,我就让他亲眼看看,你是怎么在我身下承欢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
温念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恶心。
她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魔鬼?
她怎么会为了这样一个魔鬼,蹉跎了自己最好的十年?
“你做梦!”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是吗?”傅斯年笑得更加残忍,“那我们就试试。”
他拿出手机,作势就要打电话。
“不要!”温念尖叫出声。
她不能。
她不能让阿泽看到她现在这副鬼样子。
在她的记忆里,陆泽永远是那个穿着白衬衫,在阳光下对她微笑的少年。
他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她不能让傅斯年这个魔鬼,毁了她最后的美好。
“求你……”温念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哭。
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傅斯年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最苦的黄连水里,又苦又涩。
他要的,不是她的眼泪。
他要的是她的心。
可她的心,早就给了别人。
“求我?”傅斯年冷笑,“可以。跪下。”
温念的身体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让她跪下?
为了不让另一个男人上来,他让她,跪下求他?
羞辱。
这是**裸的羞辱!
温念的血,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却扭曲的脸,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
可她不能。
她还有阿泽。
她不能连累他。
温念死死地咬着下唇,咬出了血。
铁锈的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的膝盖,一点点地,弯了下去。
就在她的膝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地板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念念!”
一道清润又急切的声音传来。
温念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门口,站着那个她刻在心底的少年。
陆泽。
他还是穿着白衬衫,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阳光般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痛惜和愤怒。
他的目光,越过傅斯年,死死地锁在温念的身上。
当他看到她屈起的膝盖时,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傅斯年!”陆泽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了过来,一把将傅斯年推开。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将跪坐在地上的温念紧紧裹住,然后将她打横抱起,重新放回床上。
整个过程,傅斯年都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陆泽熟练地做着这一切,看着温念在陆泽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小船,浑身都在发抖。
他成了那个局外人。
一个可笑的,多余的局外人。
“念念,别怕,我回来了。”陆泽握着温念冰冷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温念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阿泽……”
她一开口,就哽咽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地道歉。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自己。
对不起,我弄丢了你。
“傻瓜。”陆泽抬手,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该离开你。”
三年前,他拿到国外大学的全额奖学金,他想带温念一起走。
可温念说,她想等大学毕业。
他答应了。
他以为,不过是三四年的时间。
却没想到,这一别,竟是天人永隔。
如果他当时再坚持一点,如果他没有走,那之后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重逢的悲伤。
傅斯年整理了一下被推乱的衣领,缓步走到床边。
他看着陆泽,眼神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审视和不屑。
“陆先生是吧?感谢你来看望我的妻子。不过,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外人插手了。”
他刻意加重了“妻子”和“夫妻”这两个词。
像是在宣示**。
陆泽站起身,将温念护在身后,毫不畏惧地与傅斯年对视。
“傅先生,念念她不是你的私有物品。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该这么折磨她。”
“爱?”傅斯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跟她的事,轮得到你来置喙吗?你别忘了,三年前,是你自己抛下她走的。现在又回来装什么情圣?”
“我没有抛下她!”陆泽激动地反驳,“是你们!是你们傅家,用卑鄙的手段,强迫念念嫁给你!”
“那又如何?”傅斯年一脸的无所谓,“结果就是,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法律上承认的傅太太。而你,什么都不是。”
“你!”陆泽气得脸色涨红。
“阿泽。”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是温念。
她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跟魔鬼,是讲不通道理的。
她太了解傅斯年了。
你越是在意什么,他就越是要毁掉什么。
温念深吸一口气,看向傅斯年,眼神平静得可怕。
“傅斯年,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