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古玩城,是出了名的鱼龙混杂。
一条长街,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地摊,从几块钱的小玩意到几十上百万的“珍品”,应有尽有。
懂行的人能在这里一夜暴富,不懂行的也能在这里倾家荡产。
温念凭着记忆,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她穿着朴素,又是一副生面孔,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上一世,她跟在陆哲身边,像个透明的影子,全程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
这一世,她却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摊位。
她记得很清楚,那个卖木盒子的摊位,在整条街最偏僻的角落,摊主是个戴着草帽,看起来无精打采的老头。
她穿过拥挤的人群,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地方。
果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躺在椅子上打盹,身前的地摊布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陶陶罐罐,还有一些生了锈的铜钱。
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沾满泥土的木盒子。
就是它!
温念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走上前,蹲下身,状似无意地拨弄着地上的东西。
“老板,这些怎么卖的?”
老头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了,声音含糊不清:“自己看,看上哪个再说价。”
温念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木盒子上。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盒子上的雕花。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缠枝莲纹,刀工细腻,线条流畅,即便蒙着厚厚的尘土,也难掩其精妙。
“这个盒子,多少钱?”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老头终于睁开了眼,坐直了身体,打量了她几眼。
“小姑娘,有眼光啊。”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可是我从乡下老宅子里收上来的,正经的黄花梨木,你看这雕工……”
他开始滔滔不絕地吹嘘起来。
温念没有打断他。
她知道,这是行里的规矩。
等他说得口干舌燥了,才慢悠悠地问:“老板,您就直接说个价吧。”
老头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温念故作惊讶。
“什么五千!”老头眼睛一瞪,“五万!一分不能少!”
温念心里冷笑一声。
这老头,看她是个年轻姑娘,就把她当肥羊宰了。
上一世对她报价五百,这一世直接翻了一百倍。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要走。
“太贵了,买不起。”
“哎哎哎,小姑娘,别走啊!”老头急了,连忙喊住她,“价格好商量嘛!你说你出多少?”
温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
“一百?!”老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打发叫花子呢!我这可是黄花梨!光木料钱都不止这个数!”
“老板,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温念不慌不忙地走回来,重新蹲下,“你这盒子是不是黄花梨,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明明就是最普通的柏木,只不过做旧的手法高明了些。”
她指着盒子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你看这里,有火燎过的痕迹。黄花梨木质坚硬,密度高,就算用火烧,也不会留下这种炭化的黑点。只有柏木这种油脂多的木头,才会这样。”
老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竟然是个行家。
温念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而且你这雕工,虽然仿的是前朝大师的手法,但你看这莲花的花蕊部分,线条滞涩,明显是现代机器雕刻后,再用手工打磨的。真正的大师手笔,一气呵成,绝不会有这种断点。”
她每说一句,老头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这些门道,就连一些玩了几十年的老玩家都看不出来,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到底是谁?”老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温念微微一笑。
她当然不是什么行家。
这些话,都是上一世那个买走盒子的客户,在饭桌上为了炫耀,说给陆哲听的。
当时她只当故事听,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我是谁不重要。”温念拿起那个木盒子,在手里掂了掂,“老板,一百块,你卖不卖?你要是不卖,我就去隔壁喊人了,我想‘打假办’的同志们,应该对你这个‘黄花梨’盒子很感兴趣。”
老头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椅子上。
“卖!卖!算我倒霉!”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是踢到铁板了。
温念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凑了些零钱,最后还是差了十几块。
她有些尴尬。
“老板,我钱没带够,能不能……”
“算了算了!那二十块给我得了!剩下的就当交个朋友!”老头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哪里还敢要钱。
温念也不客气,把二十块钱递给他,抱着盒子转身就走。
她知道,这老头摊子上肯定还有别的假货,不敢声张。
抱着沉甸甸的木盒子,温念的心情无比激动。
有了它,就等于有了一千万!
母亲的手术费有了,开公司的启动资金也有了!
她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快步朝着古玩城外走去。
她必须尽快找个地方,把这个盒子处理掉。
就在她走到一个拐角处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了她的视线。
苏青青!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长发飘飘,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正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笑靥如花。
那个男人温念也认识,是江城有名的富商王总,出了名的好色。
上一世,苏青青就是靠着这个王总,才接触到了上流社会,最后勾搭上了陆哲。
温念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盒子,闪身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她看到苏青青和王总停在了一个玉器摊前,苏青青拿起一只玉镯,嗲声嗲气地说道:“王哥,你看这个镯子好漂亮啊……”
王总色眯眯地捏了一把她的腰:“宝贝喜欢,就买!”
温念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这个时候,苏z青青还只是个攀附权贵的小捞女。
她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木盒子的秘密。
这是她的机会!
她必须赶在苏青青反应过来之前,把盒子出手!
温念不再犹豫,转身就准备从另一条小路离开。
可她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唔!”
温念被撞得后退了两步,怀里的木盒子差点脱手。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手工西装,身姿挺拔,气质矜贵又疏离。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个气场,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男人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木盒子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抱歉。”
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像是上好的大提琴。
温念摇了摇头,抱着盒子就想绕过他离开。
“等等。”
男人却忽然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那么横亘在她面前。
“你手里的盒子,卖给我。”
男人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