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彻底愣住了。
他张着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林舒，你疯了？”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荒谬，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慌。
“我没疯。”我异常平静，“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最好的办法？”他拔高了音量，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你让你的丈夫，去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这叫最好的办法？”
“不然呢？离婚吗？”我反问他。
他瞬间噎住了。
是啊，不然呢？
离婚，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再娶，再生。
可他不愿意背上“陈世美”的骂名。
他想要儿子，也想要“好男人”的名声。
天下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好事。
“沈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的语气冷了下来，“我是在通知你。”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他内心深处，那个最阴暗、最渴望的念头，被我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了阳光下。
他无处遁形。
回到家。
婆婆张兰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到我们进来，她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沈巍一脸疲惫地走过去，“妈。”
张兰没理他，一双利眼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我是她的杀父仇人。
“别叫我妈，我可当不起。我没福气，摊上个不会下蛋的儿媳妇。”
刻薄的话像刀子一样。
若是从前，我或许还会难过，会委屈。
但现在，我的心已经是一片焦土。
任何话语都无法再激起一丝波澜。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她面前。
“妈，我和沈巍商量好了。”
张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跟她说话。
沈巍也紧张地看着我，似乎想阻止我说下去。
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继续对张兰说：
“我生不了，但沈家的香火不能断。”
“我会给沈巍找一个干净的女人，为沈家生一个儿子。”
“孩子生下来，就抱到我名下抚养，对外就说是我们亲生的。”
“那个女人，我会给她一笔钱，让她永远消失。”
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张兰的耳朵里。
客厅里，落针可闻。
张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怀疑，再到狂喜。
这个转变，只用了短短几秒钟。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臂，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林舒，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你不骗我？”
“不骗你。”
她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确认我话里的真实性。
而沈巍，则是一脸的屈辱和难堪。
“妈！林舒！你们都疯了！这算什么事！”他低吼道。
张兰一把甩开他的手，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这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
她转过头，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亲热地拉着我的手。
“小舒啊，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放心，只要你能让妈抱上孙子，以后在这个家里，你就是最大的功劳！”
她的手又干又瘦，抓得我生疼。
那张笑脸，在我看来，比她发怒时更令人作呕。
“你放心，找人的事就包在妈身上！保证给你找个**大的，好生养的！”
她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起来。
沈巍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被他妈死死地压制着。
也被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死死地捆绑着。
我抽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母子。
“不用了。”
张兰的笑僵在脸上，“什么？”
“人，我自己来找。”我说，“我不相信你的眼光。”
张兰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但一想到马上就能有孙子抱，她又把那点不快压了下去。
“行行行，你找，你找！只要能生就行！”
她搓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孙子”、“大胖孙子”。
我看着她那副魔怔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动的涟漪。
也好。
就让她这样期待着吧。
期待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痛。
我转身上楼，回到卧室。
沈巍跟了进来，关上了门。
“林舒，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挫败，“你这么做，是在羞辱我，也是在羞辱你自己！”
“羞辱？”我回过头，看着他，“沈巍，从我一次次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像个牲口一样任人摆弄的时候，我的尊严就已经被碾碎了。”
“是你妈，是你，是你们沈家，把我逼到了这一步。”
“现在，我只是想用我自己的方式，结束这场闹剧。”
我的声音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沈巍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痛苦地抓了抓头发，颓然地坐在床边。
“可……可也不能用这种方式……”
“那你告诉我，用哪种方式？”我逼近他，直视着他的眼睛，“离婚，然后你风风光光地娶一个能生的？还是继续这样耗着，直到你妈把我逼疯，或者把你逼到出轨？”
他沉默了。
因为他没有答案。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我们曾经那么相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哦，对了。
是从第一次检查结果出来，说我输卵管堵塞，很难自然受孕开始。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就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墙的名字，叫“孩子”。
我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拟好的协议。”
我把文件夹扔到他面前。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份代孕协议。
条款清晰，责任分明。
甲方：沈巍，林舒。
乙方：待定。
报酬，孕期照顾，产后补偿，以及最重要的——孩子出生后，与乙方断绝一切关系。
白纸黑字，冷冰冰的，像一份商业合同。
沈巍的脸，白得像纸。
“林舒……”他抬头看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签字吧。”我打断他。
“签了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从此，我帮你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你还我后半生的安宁。”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把那份协议撕碎。
但他没有。
他只是闭上眼，拿起笔，在甲方代表的后面，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巍。
那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充满了挣扎。
我拿过协议，看了一眼他的签名。
很好。
鱼儿，上钩了。
我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沈巍，张兰。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