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拾光:程先生的追妻流水账第2章

小说:雪夜拾光:程先生的追妻流水账 作者:一楼夜听雨 更新时间:2026-03-19

车子在积雪的路上缓慢滑行,轮胎碾压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碾在人的神经上。程彻那句“我们谈谈”之后,并没有立刻下文,好像那句话已经用掉了他不少勇气。

江晚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续,便也不再追问,重新将脸偏向车窗。窗外的世界混沌一片,熟悉的街道被大雪覆盖得面目全非,如同他们此刻的关系。

最后,车停在了小区地下车库。引擎熄灭,车厢内瞬间被一种更紧密的安静包裹。只有车库惨白的灯光从挡风玻璃外透进来。

“就……非得这样吗?”程彻终于又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跟我多说一句话,能累着你?”

江晚渔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我说什么?”她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问你服务器怎么样了,你说虚惊一场。问你点什么,你让我点。我说什么你都有答案,或者没反应。程彻,不是我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怎么就没用了?”程彻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我哪次没回答你?是,我最近是忙,公司情况你也知道,半死不活的,我能怎么办?我不拼命,下个月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应酬到半夜,愿意回家看你冷着脸?”

“所以是我的问题?”江晚渔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语速快了些,“是我让你公司陷入困境的?是我逼你去应酬不接电话的?程彻,讲点道理。我冷着脸?我每天下班回来,面对空荡荡的房子,我不知道你几点回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吃饭,不知道你醉倒在哪个地方。我给你打电话,你嫌烦,说在谈事。我等你到半夜,你回来倒头就睡,连澡都懒得洗。我想跟你说话,你说累,明天再说。明天复明天。然后你怪我冷着脸?”

她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尤其是在最近这段时间。程彻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不是嫌你烦,就是当时……压力大。”

“谁压力不大?”江晚渔反问,“我工作就没压力?这个季度的指标我到现在还没完成,组长天天催。家里水管坏了,找物业修了三次才弄好,这些事我跟你说过吗?我说了,你能听见吗?你脑子里除了你的公司,你的服务器,你的融资,还装得下别的吗?”

程彻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她说的……好像都是事实。水管坏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完全不知道。他想起好像是有那么两次,她欲言又止地跟他说家里有点事,但他当时正为某个技术难题焦头烂额,随口就说“你看着处理吧”。

一股混合着愧疚和恼羞的情绪涌上来。他抹了把脸,语气软了一点,但依旧带着辩解的味道:“是,我承认,我最近是忽略你了。但我不是为了这个家吗?公司好了,我们才能好。现在这情况,我不拼行吗?晚渔,你得理解我。”

“我理解你。”江晚渔点点头,语气却更凉了,“我一直都理解你。理解你创业的辛苦,理解你的焦虑。所以水管我自己修,灯泡我自己换,生病了自己去医院,加班晚了自己打车回家。我尽量不给你添麻烦。程彻,我理解你,但谁来理解我?我也是个人,我也会累,会委屈,会需要……需要身边那个人,不只是个挂名的‘丈夫’,是个活生生的人,能看见我,能听见我说话。”

她的声音到最后,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迅速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程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他看到的只是她的“安静”和“冷淡”,却从未想过,这层冰壳下面,压着怎样的疲惫和委屈。他以为自己在为两个人的未来冲锋陷阵,却不知不觉把她丢在了后方,让她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生活的琐碎和孤独。

“我……”他想说点什么,道歉,或者保证,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苍白。一句“对不起”太轻,轻得无法承载她刚才话里的分量。而保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公司那个烂摊子到底能不能撑过去,他拿什么保证?

“先上去吧。”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说,“外面冷。”

江晚渔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程彻也赶紧下来,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金属轿厢映出两个疏离的身影。

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刚才那些话的回声似乎还在震荡。

回到家,打开灯。房子里整洁得过分,甚至有点冷清。江晚渔换了鞋,把打包回来的食盒放进冰箱,然后径直走向卧室。

“晚渔。”程彻叫住她。

江晚渔停在卧室门口,没回头。

“那个……”程彻搓了搓手,感觉比面对最难缠的投资人还要紧张,“明天……明天周末,雪停了的话,我们出去转转?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江晚渔的背影僵了一下。过了几秒,她才说:“再看吧。我累了,先睡了。”

卧室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落锁。

程彻站在原地,听着那轻微的落锁声,觉得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他们以前……从不锁门。甚至刚结婚那会儿,她半夜上厕所害怕,还要把他摇醒陪她。

他颓然地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刚想点上,想起江晚渔讨厌烟味,尤其讨厌他在家里抽烟。他烦躁地把烟揉碎,扔进垃圾桶。

这一夜,程彻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江晚渔在卧室里,同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但风还在呼啸。

第二天早上,程彻被生物钟叫醒,腰酸背痛。他爬起来,发现卧室门已经开了。江晚渔穿着家居服,正在厨房里煮粥,空气里有小米的香气。

雪果然停了,窗外一片刺眼的银白,阳光很好。

“醒了?”江晚渔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粥快好了,煎蛋吃吗?”

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像过去的每一个周末早晨。但程彻却觉得,这平常底下,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吃。”他连忙点头,凑过去,“我帮你。”

“不用,马上好。”江晚渔避开他拿鸡蛋的手,“你去洗漱吧。”

程彻讪讪地收回手,去卫生间。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红血丝,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着就挺招人烦的。他快速洗漱完,回到餐厅时,粥和煎蛋已经摆好了,还有一小碟榨菜。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饭。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暖洋洋的,却照不进那股低气压。

“今天……”程彻喝了一口粥,试探着问,“天气挺好的,要不……我们去看看车?你不是说想换辆SUV吗?下雪天好开点。”他记得她上次提过一嘴,说同事买了辆什么车,空间大,安全。

江晚渔夹榨菜的动作停了停。“再说吧。”她低头喝粥,“今天我想把家里收拾一下,攒了一堆衣服要洗。而且,换车不急。”

又是“再说吧”。程彻心里沉了沉。他知道,她不是不想换车,是不想和他一起去做这件事。或者说,她对任何需要和他一起进行的、带有“未来”或“共同”意味的活动,都失去了兴趣和信心。

他闷头把粥喝完,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江晚渔也没拦着,起身去阳台收拾洗衣机。

水声哗哗,程彻看着泡沫,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样下去不行。他得做点什么,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看着江晚渔,离他越来越远。

可是,做什么呢?道歉?他昨晚试过了,没用。保证?空头支票他自己都不信。买礼物?好像太肤浅,而且江晚渔从来不是那种看重物质的人。

他洗好碗,擦干手,走到客厅。江晚渔正蹲在阳台,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准备晾晒。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做家务的样子很认真,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宁静。程彻忽然想起刚结婚时,他们租的房子没有洗衣机,冬天也手洗衣服,她的手指冻得通红,他心疼地抢过来自己搓,她就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说他笨手笨脚。

那时候真穷,也真开心。

一股冲动涌上来。程彻走到阳台门边,倚着门框。

“晚渔。”

“嗯?”她没回头,抖开一件他的衬衫。

“我……”程彻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我把公司的事情,跟老周他们交待一下。以后……尽量少加班,不应酬的局都推了。周末……周末我们都空出来,像以前一样,你看行吗?”

江晚渔晾衣服的动作顿住了。她慢慢转过身,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程彻。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

“为什么?”她问,“公司不要了?”

“要。”程彻说得有点艰难,“但不能……不能什么都不要了。老周他们能顶一部分。我……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江晚渔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程彻都觉得有点手足无措了。

“先把衣服晾完吧。”她最终转回身,拿起另一件衣服,“太阳挺好,一会儿就干了。”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程彻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至少,她没有立刻说“不用了”或者“随便你”。

这算是一个……微弱的开始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得抓住这点微弱的光。雪停了,太阳出来了,也许,有些冰封的东西,也能慢慢开始融化。

哪怕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