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失忆后总喊我爸爸怎么办第3章

小说:前妻失忆后总喊我爸爸怎么办 作者:一楼夜听雨 更新时间:2026-03-19

两天后,苏晚晴出院了。

医生再三叮嘱,要静养,避免情绪激动,定期复查,观察记忆恢复情况。陈砚拎着一袋子药,另一只手虚扶着苏晚晴没受伤的那边胳膊。苏晚晴左手紧紧抓着他外套的下摆,好奇又有些不安地打量着医院外车水马龙的世界。

“爸爸,我们的车呢?”她问。五岁的记忆里,家里应该没有车。但陈砚的车,她坐了三年。

“在那边。”陈砚指向停车场。是一辆黑色的SUV,苏晚晴以前常坐副驾。

走到车边,陈砚拉开后座门,想让苏晚晴坐进去,毕竟她手臂不方便。苏晚晴却站在副驾门边,仰头看他,小声但坚定地说:“我想坐前面,爸爸旁边。”

陈砚看着她仰起的小脸,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他默默拉开副驾门,帮她调整好座椅角度,系上安全带,动作小心地避开她打着石膏的手臂。

车子驶入街道。苏晚晴贴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陌生高楼、广告牌、人群,眼睛里满是惊奇。“爸爸,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楼好高啊。”

“嗯。”陈砚专注地看着路,“这里变化很大。”

“我们家也变了吗?”

“……有一点。”

车子开进他们住的小区。这是婚后第三年买的房子,环境不错。苏晚晴扒着车窗,看着绿化带和小广场,“这里很漂亮。爸爸,你赚钱买的房子吗?你好厉害。”

陈砚没应声。房子是两人一起攒的首付,一起还的贷款。但五岁的她不会懂这些。他停好车,绕到副驾扶她下来。

电梯上行。苏晚晴靠着轿厢壁,忽然说:“爸爸,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家里不是我记得的样子了。”她声音低下去,“我怕我都不认识了。”

陈砚心里一沉。何止是不认识。她搬走了大部分属于她的痕迹,这个家现在对他而言都显得有些空荡陌生。

电梯门开。陈砚掏出钥匙开门。门打开,玄关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须后水味道,以及一丝久未通风的沉闷。

苏晚晴走进去,站在玄关地垫上,目光慢慢扫过客厅。客厅很大,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偏冷灰。她以前喜欢的暖色系抱枕、地毯、茶几上的插花、墙上的装饰画,全都不见了。沙发是冰冷的深灰色,上面空无一物。电视柜上光秃秃的,只有机顶盒和路由器闪着微光。整个空间整洁、空旷,缺乏生活气息,像个高级酒店套房。

她愣愣地看着,眼神从好奇慢慢变得困惑,然后是显而易见的不安和失落。

“爸爸……”她转头看陈砚,声音有点抖,“我们家……怎么变成这样了?妈妈的照片呢?我的小熊呢?还有……还有我的小桌子,在哪里?”

陈砚喉咙发干。他早就该想到的。五岁的苏晚晴记忆里的家,应该是她童年那个拥挤、温暖、摆满父母和自己小物件的房子,而不是这个他们婚后购置的、如今被她亲手“清空”了一半的居所。

“那些东西……”他艰难地开口,“收起来了。你长大了,有些东西用不到了。这里……是我们新搬的家。”

“新家?”苏晚晴眨了眨眼,努力理解,“可是,一点也不像家。”她走到沙发边,用左手摸了摸冰凉的皮革表面,“好冷。爸爸,我不喜欢这里。”

陈砚无言以对。他也没法喜欢现在这个样子的“家”。他走过去,“你先坐下休息,伤口还没好。”

苏晚晴依言坐下,但身体有些僵硬,眼睛还在四处打量,寻找熟悉的影子,却一无所获。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不说话了。

陈砚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拿出医生开的药,按照说明分好,放在她面前。“先吃药。”

苏晚晴乖乖把药吃了,喝光水,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她蜷起腿,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小小的一个,看着格外孤单。

陈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某处莫名被揪了一下。他以前觉得苏晚晴独立、有主见,甚至有些固执。他从没见过她这样脆弱、迷茫、像只找不到巢穴的幼鸟。

“饿不饿?”他打破沉默,“想吃什么?我叫外卖。”他自己的厨艺,实在不敢献丑,尤其是在一个“五岁孩子”面前。

苏晚晴摇摇头,又点点头。“想吃面条。妈妈做的那种,有葱花和煎蛋的。”

又是妈妈。陈砚太阳穴跳了跳。“没有妈妈做的那种。有别的面条,牛肉面,鸡汤面,可以吗?”

苏晚晴“哦”了一声,没再坚持。

陈砚拿出手机点了外卖。等待的时间里,气氛沉闷。苏晚晴不说话,陈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里面正在放热闹的动画片。声音填充了空间,却驱不散那种无形的尴尬和疏离。

外卖到了,是两碗牛肉面。陈砚把面端到餐厅。苏晚晴用左手拿筷子,很费劲,面条夹起来又滑掉,汤汁溅了一点在桌上。

陈砚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过她的碗和筷子。“我来。”

他挑起面条,吹了吹,送到她嘴边。苏晚晴看看他,张开嘴吃下去。吃了几口,她忽然说:“爸爸,你以前也这样喂我吃饭吗?”

陈砚动作一顿。“……不常。”事实上,从来没有。结婚初期或许有过互相喂食的甜蜜玩笑,但绝没有像现在这样,一方完全需要另一方照料。

“哦。”苏晚晴嚼着面条,含糊地说,“那爸爸要练习。妈妈喂得比较好。”

陈砚:“……”

好不容易吃完面,收拾完。天色已经暗了。最大的问题来了——睡觉。

主卧当然是他们以前的卧室。但现在,苏晚晴搬走了她的衣服、化妆品、枕头被子,甚至床头她常看的书。房间里只剩下陈砚的东西,大床空着一半。

陈砚站在卧室门口,有些犯难。让她睡这里?显然不合适。睡客房?客房倒是干净,但久未住人,需要收拾。

“爸爸,我睡哪里?”苏晚晴跟在他身后,探头看了看主卧,又看看他。

“你睡客房吧。”陈砚说,“我去收拾一下。”

“为什么不能和爸爸一起睡?”苏晚晴不解,“以前我害怕的时候,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睡的。”她说的自然是五岁时。

陈砚头皮发麻。“你现在长大了,要自己睡。”

“可是我现在也害怕。”苏晚晴理直气壮,指了指陌生的房间和客厅,“这里我不认识,黑黑的。”

陈砚试图讲道理:“客房也很舒服,我给你开小夜灯。”

“不要。”苏晚晴抓住他的衣角,仰着脸,眼神固执又带着祈求,“我要和爸爸睡。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晚晴了?”

这话问得陈砚心头一滞。不喜欢?他们走到离婚这一步,喜欢不喜欢早已说不清。但对着眼前这双全然信赖的眼睛,他说不出任何伤害性的话。

僵持了几分钟。陈砚败下阵来。和一个心智五岁的伤患讲成年人的界限,似乎有点残忍,也讲不通。

“只能今晚。”他妥协道,语气无奈,“你手臂有伤,要小心。”

“嗯!”苏晚晴立刻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陈砚去柜子里找出干净的床单被套,把主卧大床重新铺好——用的是他惯用的深灰色系。又去浴室,把苏晚晴以前用的、但她昨天搬走时显然嫌弃旧了没拿走的卡通漱口杯和毛巾找出来,洗干净放好。

等他弄完,苏晚晴已经自己换了睡衣——是他找出来的一件他自己的旧T恤,穿在她身上宽大得像裙子。她爬上床,靠在床头,用左手费力地梳理着自己半长的头发。

陈砚洗漱完,换上睡衣,走到床边。苏晚晴已经自动挪到了靠墙的一边,把大部分位置留给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陈砚僵硬地躺下,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光线昏暗的床头阅读灯。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安静下来,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陈砚身体紧绷,一动不敢动。身边躺着的是他法律上的妻子,却有着孩童的心智,还把他当父亲依赖。这感觉诡异到了极点。

过了很久,他以为苏晚晴睡着了,刚要松口气,却听到她小声叫他:“爸爸。”

“嗯?”

“我睡不着。”

“……闭上眼睛,慢慢就睡着了。”

“爸爸,你给我唱个歌吧。妈妈以前会唱《小星星》。”

陈砚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我不会唱。”

“哦。”苏晚晴声音低下去,过了一会儿,又窸窸窣窣地动了动,受伤的手臂不小心碰到陈砚的胳膊。

陈砚立刻避开,又觉得反应过度,低声道:“小心手。”

“爸爸,”苏晚晴在昏暗里看着他模糊的侧脸轮廓,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依赖,“有你在,真好。”

陈砚浑身一僵。

“晚安,爸爸。”她说完,终于不再出声,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陈砚在昏暗的光线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身边传来轻微的、属于苏晚晴的温暖气息。口袋里的离婚协议似乎又在发烫。

有你在,真好。

这句话,二十五岁的苏晚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他说过了。

他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理不清的麻。最终,疲惫还是战胜了混乱的思绪,他沉沉睡去。

半夜,陈砚被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惊醒。他打开床头灯,看见苏晚晴蜷缩着身体,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左手无意识地抓着被单。

“怎么了?”他立刻坐起身,“手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苏晚晴抬起头,脸上都是泪痕,眼睛红肿。“爸爸……我做梦了……梦见妈妈不要我了,她走了,我怎么喊她都不回头……我找不到她了……”她越说越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那种孩童毫无保留的悲痛。

陈砚怔住。梦里的是预兆,还是潜意识的投射?她母亲早逝,五岁的记忆里母亲尚在,但十二岁时的失去之痛,是否还蛰伏在脑海深处,以梦境的形式浮现?

他看着她哭得颤抖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生硬地拍了拍。

“是梦,不是真的。”他干巴巴地安慰。

“可是好难受……爸爸,妈妈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了?”苏晚晴哭得打嗝,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寻求一个保证。

陈砚无法回答。他不能说“是”,那太残忍。也不能说“不是”,那是撒谎。他沉默着,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肩膀,动作渐渐不再那么僵硬。

苏晚晴哭了一会儿,似乎从他笨拙的安抚中获得了一些力量,哭声渐歇。她往他这边蹭了蹭,把满是泪痕的脸靠在他手臂上,抽噎着说:“爸爸不要走。”

“……不走。”陈砚听到自己说。

苏晚晴安心了些,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慢慢又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陈砚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手臂被她枕着,传来温热而真实的重量。他看着她的睡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此刻的苏晚晴,是完全脆弱且需要他保护的。

而那个冷静、独立、想要离开他的苏晚晴,暂时被封印在了时光深处。

他轻轻叹了口气,关掉灯。黑暗中,感官更加清晰。她的呼吸,她身上的淡淡药味,还有那全心全意的依赖。

他想,这日子,恐怕没那么快结束。

清晨,陈砚是被压醒的。半边身子发麻,他睁开眼,发现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整个滚到了他这边,脑袋枕在他肩膀上,打着石膏的手臂横在他胸口,左腿还很不客气地搭在他腿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地拂过他脖颈。

陈砚瞬间僵住,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他试着轻轻挪动,刚一动,苏晚晴就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脑袋在他肩窝蹭了蹭,抱得更紧了些。

陈砚:“……”

他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瞪着天花板,等那阵尴尬和莫名的燥热过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像拆弹一样,一点一点把她的手脚挪开,自己蹭到床边,解放出来。

起床,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人眼下有点青黑。他揉了揉额角,走出卧室。苏晚晴还没醒。

陈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瓶矿泉水、啤酒,和两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鸡蛋。他平时要么在公司吃,要么叫外卖,很少开火。现在家里多了一张嘴,还是需要养伤的嘴,再叫外卖似乎不太合适。

他拿起手机,打开生鲜配送APP,开始笨拙地挑选食材。牛奶,面包,鸡蛋,西红柿,青菜,鸡肉,大米……他凭着有限的生活常识和“病人需要营养”的模糊概念,往购物车里加东西。结算时,看到推荐栏里的儿童营养面条和卡通形状奶酪,手指顿了顿,鬼使神差地也加了一份。

下单,付钱。做完这些,他松了口气,好像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苏晚晴醒了,揉着眼睛走出卧室,身上还穿着他那件宽大的T恤,光着脚。“爸爸,早安。”

“早。”陈砚指了指卫生间,“去洗漱,小心手。”

苏晚晴听话地去了。陈砚听到里面传来水声和她不太灵便的、用左手弄出的轻微响动。过了一会儿,她出来,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沾着水珠。“爸爸,我饿了。”

“外卖……哦不,早餐马上到。”陈砚说,“先坐会儿。”

门铃响了,是送菜的。东西不少,陈砚拎进厨房,对着那一堆食材发愁。煮粥?应该不难。他淘了米,放进锅里,加水,打开燃气灶。然后开始研究那个儿童面条的包装说明。

苏晚晴趴在厨房门口看他,“爸爸,你在做饭吗?”

“嗯。”陈砚头也不抬,表情严肃得像在攻克技术难题。

“爸爸好厉害!”苏晚晴毫不吝啬地夸奖。

陈砚心里那点窘迫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他把西红柿洗净,试图切片,切得厚薄不均,形状怪异。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掉进去一小片,他手忙脚乱地挑出来。

粥锅扑了,他赶紧掀开盖子,搅了搅,水加少了,有点稠。他皱眉,又加了点水。

一通忙乱之后,一碗卖相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和一碗略稠的白粥,摆上了餐桌。陈砚自己看着都毫无食欲。

苏晚晴却坐得端正,用左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抬起头,对陈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吃!爸爸做的粥好吃!”

陈砚将信将疑,尝了一口自己的那碗粥。米没完全煮开,还有点夹生,味道寡淡。他看向苏晚晴,她正小口小口,认真地吃着,表情满足,不像假装。

“面呢?”他把面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苏晚晴用左手费劲地挑起几根面条,吸溜进去,腮帮子鼓鼓的。“也好吃!”她含糊地说,嘴角沾了一点西红柿的汤汁。

陈砚看着她毫不作伪的满足样子,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塌陷了一小块。他拿起纸巾,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擦掉她嘴角的汤汁。“慢点吃。”

苏晚晴冲他甜甜一笑。

早餐后,陈砚收拾碗筷,苏晚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在厨房门口转悠,问东问西。“爸爸,这个是什么?”“爸爸,那个怎么用?”

陈砚尽量简洁地回答,手上不停。洗好碗,他看了看时间,该吃药了。把药和水递给她,看着她吃完。

“爸爸,我们今天做什么?”苏晚晴问,眼睛里有期待。五岁的孩子,精力旺盛,哪怕受伤了,也关不住。

陈砚想了想。医生说要静养,但不能总闷在家里。“去楼下小公园走走?晒晒太阳,但不能跑跳。”

“好!”苏晚晴立刻点头。

陈砚帮她换了外出的衣服——是他昨天临时去买的,尺码有点大,但还能穿。又给她穿上外套,戴上一顶遮阳的帽子。他自己也换了身休闲服。

两人下楼。春末的阳光很好,暖融融的。小公园里有遛狗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妈妈,还有几个玩耍的小孩。

苏晚晴走得很慢,因为头晕和手臂不便。陈砚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速度。她好奇地四处看,看到小孩子玩滑梯,眼神里流露出羡慕。

“爸爸,我以后还能玩滑梯吗?”

“等手好了,头不晕了,就可以。”陈砚说。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苏晚晴晃着没受伤的腿,看着不远处的秋千。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在父母的推动下荡得高高的,发出快乐的笑声。

苏晚晴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爸爸,你以后也会这样推我荡秋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