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转过身,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
他的五官深邃如刀刻,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冷厉与疏离,比传闻中更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我,而是径直走向书案,拿起一本奏折,仿佛殿内根本没有我这个人。
空气凝滞,压抑得我几乎要窒管。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变成一尊望夫石,他才终于开了金口。
那声音,清冷低沉,像玉石相击。
「顾念
之?」
「奴婢在。」我立刻屈膝行礼,头埋得更低。
他又沉默了。
大殿之内,只剩下他翻阅奏折的沙沙声。
又是漫长的等待。
我的膝盖开始发酸,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是一种无声的折磨,比直接的打骂更让人恐惧。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不紧不慢地批阅着奏折。
终于,他放下了朱笔。
「抬起头来。」
我身子一僵,顺从地抬起头,却依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只敢落在他龙袍的下摆。
「为何入宫?」他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遵从圣意。」
「哦?」他拖长了语调,似乎觉得我的回答很有趣,「朕怎么听说,你是女官考核落选,才被你祖父送进来的?」
我的心狠狠一揪。
他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话。」他声音一沉。
「是。」我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为何落选?」他追问。
「奴婢……奴婢试卷上有墨点,主考官判定不堪大用。」
我说出这句话时,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书案后的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主考官?沈湛?」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看来,你那五年的痴心,也不过如此。」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帝王,果然是帝王。
他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寥寥数语,就能将人的尊严碾得粉碎。
见我脸色惨白,他似乎终于满意了。
「行了,跪安吧。」
我如蒙大赦,正要谢恩告退。
「等等。」他又叫住我。
我停住脚步,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书案后走出来,一步步踱到我面前。
巨大的阴影将我笼罩,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
「从今日起,你就留在乾清宫,负责给朕磨墨。」
我猛地抬头,撞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传闻中的暴虐,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的黑暗。
磨墨?
我是御前奉茶宫女,为何要我磨墨?
「怎么,」他挑眉,「不愿意?」
「奴婢不敢。」我立刻低下头。
「那就开始吧。」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回到了书案后,再也不看我一眼。
我只能走到书案旁,拿起墨锭,开始笨拙地在砚台里加水,研磨。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墨。
我能感觉到,他那道冰冷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日子,就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开始了。
萧玦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埋首于奏折之中。
他没有表现出传说中的暴虐,却也绝不好相处。
他似乎很喜欢看我手足无措的样子,时常会给我安排一些我从未做过的事情。
比如整理他那些比我还高的奏折,或者去御花园里,采摘带着晨露的最新鲜的花瓣来熏香。
我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能默默地做着。
而沈湛那边,也如二婶所料,在我入宫后,便再无半点音讯。
或许,他真的觉得,这只是对我的一次教训。
教训过后,我自会像从前一样,摇着尾巴回到他身边。
他不知道,我们之间,隔着的已经是宫墙内外,云泥之别。
这天,我正在给萧玦磨墨,他却突然将手中的一份卷宗扔到了我面前。
「看看。」
我不明所以,疑惑地拿起。
展开一看,我瞬间僵住了。
那是我参加女官考核的试卷。
右上角,那个被朱笔圈出的、细如针眼的墨点,依旧刺目。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为什么会有这个?
我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萧玦靠在龙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然后,缓缓地,落在了那个墨点上。
「就为了这个,」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沈湛就判了你‘不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