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当朝皇后，却被我的夫君亲手送给了敌军主帅。
我以为这已是极致的羞辱。
直到我被吊上城墙，日晒雨淋，受尽折磨。
整整二十天后，我那高高在上的夫君才仿佛想起我，
他轻描淡写地问近侍：“把皇后送去敌军，她没闹吧？”
我若能重生，定要让他也尝尝这锥心之痛。
我死了。
又活了。
眼前是刺目的红，龙凤烛高烧，暖帐流苏，
空气里弥漫着合欢香与酒气的混合味道。
这是我的大婚之夜。
我，楚云歌，与当朝皇帝萧景琰的洞房花烛夜。
前一刻，我还是被吊在北境城墙上，被烈日炙烤成一具干尸的废后。
皮肤寸寸龟裂，血液早已凝固成黑色的硬块。
意识消散的最后，我看见北境的秃鹫在我头顶盘旋，等待着啄食我的眼球。
彻骨的恨意，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
此刻，我却完好无损地坐在婚床上，凤冠霞帔，
重得几乎要压断我的脖颈。
铜镜里映出的脸，是我十七岁的模样，娇嫩，鲜活，
一双眼睛里还带着对未来夫君的憧憬与爱恋。
多么可笑。
我伸出手，抚摸着自己光滑细腻的脸颊，指尖冰凉。
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
身着大红喜袍的萧景琰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一如我记忆中初见时的模样。
曾几何
时，就是这张脸，让我痴迷了整整三年。
如今再看，只觉得这张俊美无俦的皮囊下，
藏着的是一颗冰冷、恶毒、肮脏至极的心。
我的刽子手。
我的夫君。
他走到我面前，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醺，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歌儿，等急了吧。”
他轻声说，熟练地挑起我的盖头。
前世，就是这句温柔的问话，让我瞬间羞红了脸，连头都不敢抬。
这一世，我强压下翻涌的恶心与杀意，抬起头，
对他展露一个纯澈又羞怯的笑容。
“不急，臣妾在等陛下。”
我的声音娇软，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糯。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点惊艳，随即是满意的笑。
他执起我的手，触手的冰凉让他微微一顿。
“手怎么这么凉？”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压不住眼底的恨。
我低下头，做出娇羞的模样。
“臣妾……臣妾是有些紧张。”
“傻丫头。”
他将我的手包裹进他的掌心，用他的体温温暖着我。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一如前世无数次安抚我时一样。
可就是这只手，亲手写下了将我送入敌营的圣旨。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歌儿，你我自幼相识，如今终成夫妻，朕心甚慰。”
他开始了他身为皇帝的表演。
“你父兄镇守边关，劳苦功高，如今你做了皇后，
朕也算了却一桩心愿，能让楚家满门荣耀。”
拉拢，安抚，帝王心术。
前世的我听着这些话，感动得一塌糊涂，
以为他真的将我放在心上，将楚家视作左膀右臂。
我真是天真得可悲。
楚家的兵权是他登上皇位的最大助力，也是他睡不安寝的最大心病。
他需要楚家的忠诚，又无时无刻不在忌惮着楚家的兵权。
所以他娶我，立我为后，做出恩宠无边的姿态。
然后在榨干楚家最后一滴血后，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家族推入深渊。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再抬眼时，里面已经蓄满了感动的泪水。
“陛下……”
我哽咽着，声音里满是信赖与依恋。
“臣妾能嫁给陛下，是臣妾三生有幸。”
话音未落，我主动扑进了他的怀里。
萧景琰身体一僵。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矜持守礼的楚家嫡女，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前世的我，直到死，在他面前都拘谨得像个木头人。
我感觉到他的手臂在我背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落下，
带着一点试探，轻轻拍了拍。
很好。
我的目的达到了。
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对丈夫深信不疑，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恋爱脑”皇后，正是他最乐于见到的。
这能最大程度地降低他的戒心。
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
将那股让我作呕的气息死死记在心里。
“陛下，臣妾听闻北境最近又不太平了。”
我用一种天真无知的口吻，状似随意地提起。
“哥哥在边关，会不会有危险？”
他的身体再次出现了瞬间的僵硬，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但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无妨。”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你哥哥是大梁的战神，区区几个部落骚扰，不足为惧。”
“朕已经派人送去最新的兵甲，有朕做他的后盾，你安心在宫里做皇后就好。”
是啊，送去了最新的兵甲，也送去了监视的眼线和致命的陷阱。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扬起一个安心的笑容。
“那就好，臣妾就放心了。”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仰着脸看他，眼神纯澈得没有一点杂质。
“臣妾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陛下的江山稳固，臣妾和家人才能安好。”
“臣妾会乖乖的，绝对不给陛下添乱。”
萧景琰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探究出些什么。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将一个不谙世事的痴情少女演绎得淋漓尽致。
良久，他终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掌控一切的自负。
他捏了捏我的脸颊，语气宠溺。
“朕的皇后，果然纯良。”
纯良？
萧景琰，你很快就会知道，你亲手迎进宫门的，
究竟是一个纯良的妻子，还是一个索命的厉鬼。
这一夜，我依偎在他身侧，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一夜无眠。
前世种种，在我脑中一遍遍地过。
被送入敌营的屈辱，被吊上城墙的酷刑，烈日灼身，口干舌燥，
皮肤一寸寸裂开的剧痛。
还有我那高高在上的夫君，轻飘飘的一句“她没闹吧”。
恨意在我的血液里奔腾，几乎要冲破这具柔弱的躯壳。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心底。
别急。
楚云歌。
复仇这道菜，要慢慢品尝，才最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