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按照宫规,我要去给太后请安,并接受后宫妃嫔的拜见。
前世,这是我噩梦的另一个开端。
我盛装打扮,坐在凤仪宫的主位上,面前是冰凉的茶水。
心腹宫女夏兰在我身后,低声提醒:“娘娘,时辰快到了。”
我点点头,看着镜中那张略施粉黛,却依旧难掩苍白的脸。
很好,一副受了惊吓,还没缓过神来的柔弱模样。
“走吧。”
慈安宫内,早已济济一堂。
为首的,便是穿着一身桃粉色宫装,云鬓高耸,珠翠环绕的柳贵妃,柳如烟。
她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她身后,一众妃嫔也跟着跪下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都是萧景琰的女人。
前世的我,看着这场面,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如今,我只觉得可笑。
一群被圈养在牢笼里的金丝雀,为了那个刽子手的一点垂怜,斗得你死我活。
“柳贵妃快请起,各位妹妹也快起来吧。”
我虚扶了一把,声音温和,脸上带着初为皇后的羞涩与局促。
柳如烟顺势起身,一双美目不动声色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셔的轻蔑。
“皇后娘娘昨日大婚,想必劳累了,今日还起得这样早,真是辛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热地挽上我的手臂,仿佛我们是多年的好姐妹。
“不像臣妾们,都懒散惯了。”
好一朵娇艳的白莲花。
绵里藏针,一上来就暗示我这个新后不懂得体恤下情,让她们苦等。
前世的我,被她这番话堵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脸涨得通红。
这一世,我只是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是我的不是,让各位妹妹久等了。”
我一脸歉疚,甚至带着点自责。
“我出身将门,不像妹妹们自幼在京中长大,懂得这么多规矩。”
“昨夜陛下还教导我,说我性子粗疏,
以后要多跟柳贵妃和各位妹妹学习才是。”
我这番“自黑”,让柳如烟准备好的一肚子后招,全都憋了回去。
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想讽刺我出身武将世家,粗鄙不堪,不懂宫中规矩。
我却先一步自己承认了,还把皇帝搬了出来,说这是皇帝的“教导”。
她要是再揪着不放,就是质疑皇帝。
更重要的是,我这番话,在众人面前树立了一个“坦诚”、
“谦逊”甚至有点“蠢笨”的形象。
一个全靠皇帝怜爱才能坐稳后位的傻白甜。
这样的人,没有威胁。
果然,周围的几个妃嫔看我的眼神都放松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同情。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强笑道:
“娘娘说笑了,您是中宫之主,我们都该听您的教诲才是。”
“哪里哪里。”
我惶恐地摆摆手,将一个不谙世事的纯真模样演到极致。
“我真的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全靠贵妃妹妹提点。
陛下说了,贵妃妹妹是最懂事明理的。”
我将“懂事明理”四个字咬得极轻,眼神却瞟向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嫔妃。
那是萧景琰安插在后宫的眼线。
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只会觉得我天真可欺,对他言听计从。
同时,也会觉得柳如烟太过锋芒毕露,竟然敢给我这个新后下马威。
一个帝王,最不喜看到的,就是一个自作聪明的女人。
柳如烟被我堵得心口发闷,偏偏发作不得,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请安的过程,就在这样诡异的和谐气氛中结束了。
离开慈安宫的时候,柳如烟特意落后几步,与我并行。
“皇后娘娘,这后宫的路,可不好走。”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威胁。
“您可要当心脚下,别一不小心,摔了跟头。”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阳光下,她脸上的脂粉都掩不住那份嫉妒与怨毒。
前世,就是她,在我被禁足后,日日派人来“问候”。
用最恶毒的语言,描述我的家人会如何惨死,我的尸骨会如何被野狗啃食。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灿烂又无邪。
“多谢贵妃妹妹提醒。”
“不过,有陛下护着我,我不怕。”
我故意挺了挺胸膛,一副有恃无恐的娇憨模样。
“陛下说了,谁要是敢欺负我,他绝不轻饶呢。”
说完,我不再看她铁青的脸色,径直带着我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回了凤仪宫。
夏兰跟在我身后,一脸担忧。
“娘娘,您刚才那番话,怕是把贵妃得罪狠了。”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得罪?”
我冷笑一声。
“我与她之间,从来就不是得罪不得罪的问题,而是你死我活。”
夏兰打了个寒噤,不敢再说话。
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中一片冰冷。
柳如烟,别着急。
前世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会一点一点,加倍还给你。
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