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学的操场上人山人海。
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荷尔蒙和樟树的清香。
我和王硕挤在人群的后排,踮着脚尖,费力地朝主席台望去。
“看见没看见没!就那个,穿白裙子的!我的天,仙女下凡啊!”王硕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我的胳膊使劲摇晃。
我的目光,早已穿过无数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在那个身影上。
苏念。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站在麦克风前,恬静又美好,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汇聚在她一个人身上。
和十年后那个穿着睡衣、头发随意挽起、对我横眉冷对的女人,判若两人,又strangely重合。
我的喉咙一阵发干。
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开始发言,声音清脆悦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操场。
说的内容和上辈子一模一样,都是些鼓励新生的官方话术。
可我听着,却像是天籁。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里,对她一见钟情。
然后开始了长达一年的苦苦追求,送早餐,占座位,写情书,所有舔狗该干的事我一样没落下。
最后才勉强抱得美人归。
可现在……
我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
老婆,好久不见。
发言结束,苏念鞠躬下台。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她会从主席台的左侧下来,然后路过我们这个区域。
“走,我们去前面点。”我拉着还在犯花痴的王硕,不动声色地往左侧的人群里挤。
“干嘛啊舟哥,这里看得好好的。”
“让你走就走,废什么话。”
我们挤到了过道边上。
很快,苏念的身影出现了。
她抱着发言稿,微微低着头,从几个校领导身边走过,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越来越近。
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王硕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了,只是一个劲地抓着我的衣角。
就在苏念与我擦肩而过的前一秒。
我伸出了脚。
当然,不是为了绊倒她。
而是精准地,轻轻地,勾住了她脚边一个滚过来的矿泉水瓶。
水瓶“咕噜噜”地滚到了她脚下。
苏念被吓了一跳,低呼一声,脚下一崴,身体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就是现在!
我一个箭步上前,在她倒地的前一刻,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英雄救美的剧本,虽然老套,但永远有效。
怀里是温香软玉的触感,鼻尖是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低下头,看着她。
她惊魂未定,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抖着,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
“你……你没事吧?”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和关切。
苏念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对上了我的视线。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和我一样的……震惊,迷茫,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熟悉感。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难道……
“好久不见。”我看着她的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苏念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
我清晰地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让整个夏天的阳光都黯然失色。
“是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我。
“十年了。”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也记得!
她也回来了!
下一秒,苏念不顾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猛地扑进了我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胸前传来的温热湿意。
我也紧紧地回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十年婚姻的疲惫、争吵、怨怼,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庆幸。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王硕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呆滞地看着我们,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无辜的矿泉水瓶,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我……**……舟哥……这……这什么情况?一……一见钟情?碰瓷?仙人跳?”
我没理他。
我抱着我的全世界,只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良久,苏念才在我怀里平复了情绪,她抬起通红的眼睛,带着鼻音小声说:“这么多人看着呢,先放开。”
我这才松开她,但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
“去哪儿?”我问。
“找个没人的地方。”苏念毫不犹豫地说。
我们俩,像做贼一样,在无数或羡慕、或嫉妒、或八卦的目光中,迅速逃离了现场。
有些账,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