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额头流进眼睛。看东西都是红的。顾沉舟的声音隔着变形的车门传来,模糊不清。
“渺渺?南宫渺?你坚持住!”我扯了扯嘴角。坚持?坚持看你和云渺怎么用我的骨头熬油,
点你们锦绣前程的灯吗?真疼啊。骨头大概碎了不少。更疼的是心。就在半小时前,
我亲手签了那份股权**协议,把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全数转给了顾沉舟。
他说那是他翻盘的关键,求我帮他最后一次。他说:“渺渺,等公司渡过难关,
我一定风风光光补给你一场婚礼。”云渺也在旁边帮腔,拉着我的手,
眼睛红得像兔子:“渺渺,沉舟哥为了你,几天几夜没合眼了,你就帮帮他吧,
我们都是一家人啊。”一家人?是啊,好一个一家人。我是顾沉舟法律上的妻子。
云渺是他心里永远的白月光,也是我从小到大的“好闺蜜”。这些年,
我就是他们最称职的垫脚石。顾沉舟创业初期的启动资金,是我爸留下的。
他公司快破产时力挽狂澜的策划案,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做的。他打通关键人脉的敲门砖,
是我低声下气,去求了我最不想求的人。而云渺呢?她画廊里的天价订单,
是我偷偷托朋友买的。她“偶然”获得国际大奖的设计稿,是我抽屉里废弃的草图。
她每次遇到“困难”,都是我第一个冲在前面解决。我像个傻子。不,我就是个傻子。
把心剖出来,碾碎了,喂给他们。他们踩着我的血肉往上爬,还嫌我骨头硌脚。现在好了。
顾沉舟拿到了我全部的股份,可以彻底掌控公司,再无掣肘。云渺新开的个人工作室,
刚接到一个足以让她跻身顶尖设计师行列的国际大单。我这条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鱼,
也该下锅了。所以,这辆本该载着我们去庆祝的跑车,“意外”失控,撞上了山体。多巧啊。
车祸前一秒,我清清楚楚从后视镜里看到,顾沉舟和副驾的云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黑暗彻底淹没意识之前,我好像听到了云渺压低的声音,
带着点惊慌和…兴奋?“沉舟哥…她…她死了吗?”然后,是顾沉舟冰冷的回答,
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朵。“放心,这地方偏僻,救护车赶不及。
她手里最后一点股份**协议也签了,按了手印,具有法律效力。渺渺…她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哈。好一个死得其所!如果能重来…南宫渺,如果能重来!——“渺渺?渺渺!
”胳膊被人猛地一推。我睁开眼。头顶是刺眼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
空气里有昂贵的雪茄味和甜腻的香槟气息。喧嚣的人声、酒杯碰撞声、虚伪的寒暄声,
潮水般涌进耳朵。我低头。身上穿着那件香槟色的抹胸礼服裙。
是我为了顾沉舟公司十周年庆典,特意找法国设计师定制的。花了半年积蓄。我记得。
太记得了。就是这场该死的庆典之后没多久,顾沉舟第一次开口,
求我签那份要命的股权**协议!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喉咙发干,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梦。那股临死前骨头碎裂的剧痛,血液流失的冰冷,
还有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彻底碾碎的绝望…太真实了。真实到,
此刻看着眼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指尖冰凉。
“发什么呆呢?”旁边的云渺又推了我一下,声音娇嗲,带着点嗔怪,“沉舟哥叫你呢!
”我僵硬地转过头。顾沉舟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穿着挺括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
英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正被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簇拥着。他朝我举了举杯,
眼神示意我过去。那眼神,我曾经以为是深情,是依恋。现在再看,里面只有精准的算计,
和对我这个“工具”的满意。他在等我过去。像往常无数次那样,
等他需要我展示“恩爱”的时候,等他需要我帮他应酬某个难缠客户的时候,
等他需要我像只温顺的金丝雀一样,衬托他的成功的时候,我就会立刻过去。
扮演一个完美、懂事、随时可以为他牺牲一切的妻子。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尖锐的疼痛让我混乱的思绪瞬间归位,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清醒感直冲头顶。
死过一次。真好。南宫渺,这一次,垫脚石,谁爱当谁当!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味,脸上迅速挂起一个无可挑剔的、比云渺还要甜腻三分的笑容。
在顾沉舟略带惊讶的目光中,我款款向他走去,步履优雅从容。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像是敲响了某种倒计时的丧钟。“沉舟,”我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身体微微靠近,声音放得又软又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陆总他们都夸你呢,
说这么年轻就把公司做得这么大,真了不起。”顾沉舟显然很受用,
刚才那一丝惊讶被得意取代。他拍拍我的手背,
语气带着习惯性的掌控感:“还不是有你在我身边支持我。
”旁边那个被称作“陆总”的秃顶男人立刻笑着附和:“顾太太真是贤内助啊!顾总有福气!
”他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种油腻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精美的商品。我记得这个人。
陆骁,一个专做建材的暴发户,心狠手黑,
是顾沉舟最近极力想拉拢、打通某个重要地产项目关节的关键人物。前世,
就是在这场庆典后的私下酒局上,陆骁看上了我。不,准确说,
是看上了我“顾太太”的身份,以及他认为我能带来的某种“便利”。
当时顾沉舟是怎么做的?他笑着,半推半就地把我往前送,说:“渺渺,
陆总可是我们的大贵人,你替我好好陪陆总喝几杯。”然后,
在我被陆骁灌得快要吐出来、手也开始不规矩的时候,他装作没看见,还在和旁人谈笑风生。
是云渺“及时”出现,把我拉去洗手间“醒酒”,我才逃过一劫。那时我还感激她。
现在想想,他们配合得可真默契。一个负责把我推进火坑试探水温,一个负责适时拉出来,
让我对他们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好算计。“顾太太,赏脸喝一杯?”陆骁端着酒杯,
已经凑到了我面前,那股浓烈的酒气和雪茄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顾沉舟含笑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无声的命令。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眼底却结满了冰。然后,在顾沉舟鼓励的目光和陆骁期待的眼神中,我微微侧身,
极其巧妙地避开了陆骁递过来的酒杯,同时,
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旁边侍应生端着托盘的手。哗啦——一整托盘盛满香槟的高脚杯,
精准无比地,全泼在了陆骁那件昂贵的、据说纯手工定制的阿玛尼西装上。
金黄的酒液瞬间浸透了他胸前的衬衫和西装,滴滴答答往下淌,狼狈不堪。
整个小范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谈笑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陆骁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自己湿透的、深一块浅一块的前襟,又惊又怒。
顾沉舟脸上的得意和温和也瞬间冻结,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渺渺!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呵斥,
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责备。我像是被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桌子上擦手的湿毛巾,
就往陆骁身上按去,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对不起!对不起陆总!我不是故意的!
天哪!这…这可怎么办?这么贵的衣服…”湿毛巾沾了酒渍,在他衣服上用力擦拭,
非但没擦干净,反而晕染开更大一片污渍,还把他笔挺的西装揉搓得皱巴巴一团。
陆骁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够了!”他猛地推开我的手,力气很大,
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怒火。湿毛巾掉在地上。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顾沉舟身上,
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无辜又委屈到了极点。
“沉舟…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侍应生…他…他突然走过来…”我揪着顾沉舟的衣袖,
声音发颤,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顾沉舟看着我泫然欲泣的样子,
再看看陆骁那张黑如锅底、几乎要杀人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想斥责我,
可我这副被吓坏的样子,又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法发作。他想安抚陆骁,可陆骁那样子,
显然已经怒火攻心。他只能强压着火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着陆骁连连道歉:“陆总!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内人笨手笨脚,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衣服…衣服我马上让人给您送一套全新的!不,十套!请您务必……”“不必了!
”陆骁粗暴地打断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和顾沉舟的脸,声音冰冷,“顾总的家务事,
看来还没料理好!合作的事,我看也悬!”说完,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晦气,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然后他一把扯开领带,
带着一身狼藉和冲天的怒气,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留下身后一片尴尬的死寂。
顾沉舟脸上的假笑彻底垮了。他猛地甩开我抓着他衣袖的手,力道之大,让我差点摔倒。
他看着我,眼神像淬了冰,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南宫渺!你搞什么鬼?
你知不知道陆骁这个项目对我多重要?!”我站稳身体,
刚才的惊慌失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泪也神奇地收了回去。我抬起头,
迎着他愤怒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无辜、甚至带着点天真的困惑。“重要吗?
”我眨眨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人听清,“可是沉舟,
你之前不是说,这种靠…嗯…靠‘特殊关系’才能拿的项目,风险太大,
有点…嗯…不太干净吗?”周围那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互相交换着眼神。
顾沉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耳光,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羞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厉声低吼,
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啊?不是吗?”我更加无辜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像是恍然大悟,
赶紧捂住嘴,一副说错话的懊恼样子,“哦!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记错了!你肯定没说过!
是我自己瞎想的!陆总一看就是正经生意人!真的!”我越描越黑,顾沉舟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手指都在颤:“南宫渺!你…你给我闭嘴!”“哦。”我立刻乖乖闭嘴,垂下眼睑,
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快意。顾沉舟,这才哪到哪?开场戏罢了。
好戏,还在后头呢。顾沉舟被几个还算交好的合作伙伴匆匆拉走,大概是去灭火,
试图挽回和陆骁的关系。临走前,他狠狠剜了我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我毫不在意,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温顺、标准的“贤妻”微笑。他脚步一顿,
脸色更难看了,几乎是被人拽着离开。周围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探究、同情、幸灾乐祸……各种意味都有。我独自站在原地,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清水,
慢慢喝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浇灭了心头翻涌的戾气。重生回来第一战,效果不错。
至少,陆骁这条线,顾沉舟暂时是别想搭上了。“渺渺!”云渺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焦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刚去补妆了,
一出来就听说…天啊!陆总那人脾气可差了,沉舟哥这下麻烦大了!”她拉着我的手,
上下打量我,语气充满担忧:“你也是的,怎么那么不小心!这下可把沉舟哥害惨了!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担忧掩盖下的,
分明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幸灾乐祸。前世的我,怎么就被这张脸骗得团团转呢?
大概是她每次在我被顾沉舟“牺牲”后,都会及时出现,给我一点廉价的温暖和安慰吧。
像给拉磨的驴前面吊根胡萝卜。“是啊,”我叹了口气,抽回自己的手,
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被她抓过的手腕,语气幽幽,“都怪我,太笨了。
不像渺渺你,八面玲珑,从来不会给沉舟惹麻烦。他上次还跟我说,
要是你能当他的贤内助就好了,一定能帮他拿下更大的项目。”云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担忧和焦急凝固在脸上,像戴了个拙劣的面具。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是浓烈的羞恼和嫉妒,被我最后那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渺…渺渺,你…你说什么呢?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点发干,“沉舟哥怎么会说这种话?他…他一直都最爱你的。
”“是吗?”我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毕竟,沉舟喝多了的时候,说的话谁知道是真是假呢?就像他上次在书房,
喝醉了抱着我说‘云渺的设计都是垃圾,全靠你给她铺路’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云渺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她像是被雷劈中,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嘴唇哆嗦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哎呀,看我,又瞎说了!”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一脸懊悔,
“喝醉的话怎么能当真呢?渺渺你的设计可是获过国际大奖的!怎么可能是垃圾呢!对吧?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真诚无比。云渺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对我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恨意。“你…”她死死地盯着我,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怎么了渺渺?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关切”地问。
“没…没有!”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猛地转身,
脚步有些踉跄地冲向了洗手间的方向。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却。
云渺,被自己最在乎的东西当众羞辱的滋味,好受吗?别急。这才刚开始。
你偷走的那些设计稿,你踩着我的肩膀拿到的奖项,我会一样一样,让你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庆典草草收场。顾沉舟和陆骁的“合作”彻底告吹,据说陆骁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还扬言要在圈子里封杀他。回到那个冰冷空旷、奢华却毫无人气的别墅,
顾沉舟积压了一整晚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南宫渺!”门被“砰”地一声甩上,
他像头发怒的狮子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陆骁那个项目值多少钱?!那是我打通地产圈的关键!
全被你毁了!”手腕剧痛,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张曾让我痴迷、如今却只剩下憎恶的脸。“弄疼我了。”我淡淡地说。他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平静。随即怒火更炽:“疼?**还知道疼?!老子现在心都在滴血!
你给我装什么无辜!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揉着发红的手腕,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嘲讽和难以置信,“顾沉舟,在你眼里,
我就是这么阴险歹毒的人?为了毁掉你的项目,故意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泼别人一身酒?
让人看尽笑话?”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眼神直视着他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眼睛。
“我是笨!我是蠢!我是不如你的云渺聪明伶俐,八面玲珑!可我再蠢再笨,
我也是你顾沉舟明媒正娶的妻子!我难道不希望你好吗?我难道希望自己丈夫的项目黄掉?
我泼他酒对我有什么好处?让别人看我的笑话?看我们夫妻的笑话?!”我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被误解、被伤害的悲愤和委屈。
顾沉舟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有点懵。他习惯了我在他面前逆来顺受,
习惯了我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我此刻的“控诉”,反而让他一时语塞。
“那你…那你为什么…”他气势弱了几分,但依旧带着怒气,
“为什么要在那些人面前说那种话?什么项目不干净?你知不知道这会坏了我的名声!
”“我说什么了?”我一脸茫然和无辜,“我不就是着急替你解释,
说你不会做不干净的项目吗?这难道不是维护你的名声?
难道你要我承认陆总说的‘特殊关系’是真的?顾沉舟,你到底是想让我维护你的名声,
还是想让我坐实那些流言蜚语?!”我越说越“激动”,眼圈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我蠢,我笨,我不会交际,帮不上你的忙!
只会给你拖后腿!你觉得云渺好,她聪明,漂亮,会来事!那你去找她啊!你去娶她啊!
何必在这里对着我发火?!”“我…我没有!”顾沉舟被我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脸色发青,
下意识地反驳,但眼神明显有些闪烁。他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如此“胡搅蛮缠”,
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和心虚的地方。“你没有?”我惨然一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装的,是想到前世临死前听到的那句“死得其所”,恨的,“顾沉舟,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我南宫家给你垫了多少底?我爸留下的钱,我的股份,
我的人脉,我的设计稿…哪一样不是被你拿去,成就了你顾大总裁的今天?”“现在,
我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一杯酒,弄脏了陆总一件衣服,你就这样对我?为了一个外人,
一个项目,你就恨不得吃了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吗?!
”我哭得声泪俱下,字字泣血,把前世积压的所有委屈、痛苦、不甘,借着这场“意外”,
全部倾泻了出来。顾沉舟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着我一件件数着过去的付出,脸上愤怒的表情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愕、心虚、和一丝丝…烦躁的表情。
他大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为他付出过这么多。也第一次被我如此激烈地质问。
“渺渺…”他试图开口,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安抚,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你不是那个意思?”我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打断他的话,“那你是什么意思?顾沉舟,你告诉我,如果今天出丑的是云渺,
你也会这样对她吗?你舍得这样吼她吗?”云渺的名字像一根针,
精准地刺破了顾沉舟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愧疚。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眼神躲闪,
语气也重新变得生硬起来:“扯她干什么?这跟云渺有什么关系?你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又是这四个字。前世,每当我试图表达一点不满,哪怕只是希望他能多陪陪我,
或者对云渺过分依赖他表达一点点介意,都会换来这四个冰冷的字眼。然后,
就是云渺适时地出现,善解人意地劝解,显得我更加小气善妒。“呵…”我止住眼泪,
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无尽的讽刺和心死,“是啊,跟她没关系。在你心里,
她永远是纯洁无瑕的白月光,而我,永远是无理取闹、面目可憎的黄脸婆。”我抬手,
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顾沉舟,我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个顾太太,我当够了。”说完,我不再看他骤然剧变的脸色,转身,径直走上楼梯,
回到那个冰冷的、如同豪华旅馆客房的主卧。“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也关上了我和他之间,那道名为“过去”的门。门外,一片死寂。
顾沉舟大概被我这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决绝震住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冲上来砸门或者怒斥,
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我听到楼下大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他走了。
大概是去找他的白月光寻求安慰和清净了。也好。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城市迷离的灯火。冰冷的玻璃映出我此刻的身影,脸上泪痕犹在,
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寒冰,燃烧着毁灭与重生的火焰。第一步,
成功撕开了他那虚伪的温情面具,让他看到了“温顺工具”的反噬。第二步,
该拔掉他的爪牙了。比如,云渺那只偷东西的老鼠。三天后。云渺的工作室。
装修得很有格调,处处透着“艺术”的气息,当然,用的是顾沉舟的钱。我推门进去的时候,
她正穿着一身白色的设计师工装,长发松松挽起,对着几个助理模样的人指点江山,
颇有几分女强人的架势。看到我,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和戒备,
但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渺渺!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仿佛那天在庆典上的不愉快从未发生。我笑了笑,
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目光扫过她工作台上摊开的几张设计草图。“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我走到工作台边,随手拿起一张草图,故作惊讶,“咦?渺渺,
这不是你上次参加‘新锐之光’大赛的获奖作品《蝶变》的初稿吗?”云渺脸色微微一变,
随即笑道:“是啊,我整理旧稿呢。怎么,你也对这个感兴趣?”“是啊,”我点点头,
手指抚过图纸上那只破茧而出的蝴蝶线条,“我记得你当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