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禾的话,掷地有声,让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仅是王桂芬,连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都愣住了。
这个城里来的漂亮媳妇,不是一直闹着要走吗?怎么突然改口了?
王桂芬最先反应过来,她把眼一瞪,双手叉腰,摆出了吵架的架势。
“你说不去就不去?苏玉禾,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能让你糊弄过去!昨天晚上你闹成那样,全村谁不知道?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尖酸刻薄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苏玉禾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她知道,跟王桂芬这种人硬碰硬,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她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眼睛里甚至泛起了一丝委屈的红。
“妈,昨天是我不对,我跟您道歉。我刚嫁过来,心里害怕,一时想岔了才说了胡话。您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害怕是真,但不是怕嫁给陆远洲,而是怕重蹈覆辙。
她刻意放低姿态,语气软糯,配上她那张本就生得极美的脸,和微微泛红的眼眶,任谁看了都得心软三分。
果然,王桂芬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狐疑地盯着苏玉禾,搞不懂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也开始窃窃私语。
“哎,这城里姑娘长得是真俊,这么一哭,看得人心都碎了。”
“是啊,看着也不像个不讲理的,估计就是小两口闹别扭。”
“远洲他妈也真是的,儿媳妇都服软了,还揪着不放。”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王桂芬耳朵里。
王桂芬的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她本来是想来兴师问罪,给苏玉禾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陆家不是好欺负的。
可现在苏玉禾又道歉又服软,她要是再咄咄逼人,倒显得她这个做婆婆的尖酸刻薄,容不下人了。
王桂芬心里憋着一口气,却又发作不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苏玉禾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连忙趁热打铁。
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拉住王桂芬的衣角,声音更软了。
“妈,我知道您是心疼陆远洲。您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他闹了。我会好好跟他过日子,孝顺您和爸。”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王桂芬拉进屋里,远离了外面那些看热闹的视线。
“您看,我还给远洲做了早饭呢。”
她指了指桌上空空如也的碗。
王桂芬的视线落在桌上,当她看到那半个没动的咸鸭蛋时,眼神闪了闪。
这个咸鸭蛋,是苏玉禾从娘家带来的,金贵的很。
她竟然舍得拿出来给儿子吃?
而且,远洲那孩子,竟然真的吃了她做的饭?
王桂芬心里的天平,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倾斜。
她清了清嗓子,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冲了。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我可告诉你,我们远洲是个实诚孩子,你别想骗他。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欺负他,我饶不了你!”
“妈,您放心,绝对不会了。”苏玉-禾-赶紧保证。
王桂芬又上下扫了她一眼,撇撇嘴,“行了,别在这杵着了。既然嫁到我们陆家,就别一天到晚穿得跟个妖精似的,像什么样子!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干呢,跟我下地去!”
这是要考验她了。
苏玉禾心里门儿清。
上一世,她最讨厌的就是下地干活,觉得又脏又累,还会把皮肤晒黑。
王桂芬让她下地,她能闹得天翻地覆。
但现在,苏玉禾求之不得。
她正愁没有机会向陆远洲和陆家人证明自己的改变呢。
“好嘞,妈,我换了鞋就来!”
苏玉禾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她立刻跑回屋,脱下脚上的小皮鞋,从柜子底翻出了一双陆远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准备的旧布鞋。
鞋子有点大,但很结实。
当苏玉禾穿着布鞋,头上戴着草帽,一身利落地出现在王桂芬面前时,王桂芬又一次愣住了。
她……她竟然真的要去?
王桂芬带着满腹的怀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领着苏玉禾往自家的田地走去。
一路上,村里人看到苏玉禾的这副打扮,都惊掉了下巴。
“那不是陆家的城里媳妇吗?她怎么下地了?”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她昨天不还闹着要死要活吗?”
“啧啧,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玉禾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跟在王桂芬身后。
到了地里,陆远洲正在埋头锄草,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看到苏玉禾和王桂芬一起过来,他直起腰,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苏玉禾一身下地打扮时,他眼中的讥讽一闪而过。
做样子,也做得太假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娇生惯养的大**,能坚持多久。
王桂芬指着一片杂草丛生的红薯地,对苏玉禾说:“喏,今天的活就是把这些草都拔了。”
那片地不小,草长得比红薯苗还高,一看就是个大工程。
王桂芬存心想让她知难而退。
苏玉禾二话不说,拿起地头的锄头,就走进了田里。
她学着记忆中庄稼人的样子,弯下腰,开始拔草。
可是,她从来没干过这种活。
草根扎得很深,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拔起一小撮,手上很快就磨出了水泡。
没一会儿,汗水就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
王桂fen在一旁看着,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冷笑。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陆远洲也时不时地朝这边瞥一眼,眼神冰冷。
苏玉禾咬着牙,一声不吭。
手上的水泡破了,钻心地疼,她就像没感觉到一样,继续埋头苦干。
她知道,这是她必须要过的第一关。
她要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看到,她苏玉禾,不再是那个好吃懒做的娇**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越来越毒。
苏玉禾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身体一晃,差点摔倒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熟悉又陌生的男性气息将她包围。
苏玉禾抬头,对上了陆远洲深邃复杂的眼眸。
他看着她满是泥污的脸,和那双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喉结动了动。
“回去。”
他的声音,依旧是冷硬的,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munder的东西。
苏玉禾摇了摇头,倔强地推开他的手。
“我没事,我能行。”
她不能走,她走了,今天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陆远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她那双通红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心里那座冰封已久的山,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从她手里拿过了那把小锄头。
“你到地头歇着。”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进那片苏玉禾拔了半天也没拔完的草地里,挥舞着锄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除草。
阳光下,男人宽阔的脊背,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王桂芬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惊得张大了嘴巴。
自己的儿子,竟然……竟然主动帮苏玉禾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