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公婆死了。”
电话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通知她去取一份快递。
苏晴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被人当成小偷,活活打死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
太平间里冷得像冰窖。
苏晴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可那股寒意还是顺着脚底板,一路钻心刺骨。
白布下是两具僵硬的身体。
她不敢掀开。
那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亲人,是那个把她当亲生女儿疼爱的公公婆婆。
他们老实本分,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怎么会去当小偷?
又怎么会……被人活活打死?
无数个疑问像是尖锐的钉子,扎进她的脑子里,疼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身边,她的丈夫李伟,正低声安慰着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她的闺蜜,张萌。
“萌萌,别怕,有我呢。叔叔的后事,我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李伟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苏晴的心,却像是被这温柔的水给彻底淹没,窒息得无法呼吸。
张萌的父亲,也在昨晚去世了。
据说,是突发心梗。
而她的公婆,恰好就死在张萌家的别墅门口。
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像一出早就排练好的荒诞戏剧。
苏-晴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几乎站不住。
她扶住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嵌进墙皮里。
李伟终于注意到了她,他皱着眉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哭什么哭?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后事。”
他的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苏晴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后事?我爸妈为什么会死在张萌家门口?他们为什么会被当成小偷?”
她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李伟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警察不是正在查吗?你在这里嚷嚷有什么用!”
他一把抓住苏晴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影响?”苏晴觉得可笑至极,她几乎要笑出声来,“死的是你爸妈!你现在只关心影响?”
“不然呢?”李-伟的音量陡然拔高,脸上浮现出一种狰狞,“难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李伟的爸妈是小偷吗?我以后还怎么做人!”
苏晴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瞬间冻结了她四肢百骸。
这就是她爱了五年,嫁了两年的丈夫。
他的父母惨死,他想的不是真相,不是沉冤,而是他自己的脸面。
旁边的张萌抽泣着走了过来,柔弱地靠在李伟的胳膊上。
“阿伟,你别怪苏晴姐,叔叔阿姨突然走了,她肯定很难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带着怜悯和一丝隐秘得意的眼神看着苏晴。
“只是……我爸也走了,我们两家也算同病相怜。不如……”
张萌顿了顿,看向李伟,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李伟立刻心领神会,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对苏晴宣布。
“我跟萌萌商量好了。”
“为了表示我们两家的歉意和关系,我爸妈的墓,就跟张叔叔的墓,合在一起吧。”
轰!
苏晴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合墓?
让她的公婆,两个被污蔑为小偷而惨死的老人,去跟那个所谓“失主”的父亲合葬?
这是什么荒唐到极致的逻辑?
这是道歉,还是羞辱?
“你……说什么?”苏晴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李伟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
“我说,让我爸妈跟张叔叔合葬!这样对外也好有个说法,就说是两家老人关系好,相约一起……”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李伟的脸上。
整个太平间瞬间安静下来。
李伟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晴。
张萌也惊呆了,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苏晴,竟然会动手打人。
苏晴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火。
“李伟,你还是个人吗?”
“你爸妈尸骨未寒!你让他们死后还要背着小偷的骂名,去给仇人下跪赔罪?”
“你配做他们的儿子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李伟的心上。
他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被戳到痛处的羞恼,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配不配,轮不到你来教训!”
他扬起手,就要朝苏晴的脸上打去。
苏晴没有躲,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决绝。
这一巴掌,如果落下来,他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李伟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是他心软了。
是太平间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面色严肃。
“谁是死者家属?”
李伟立刻放下了手,换上了一副悲痛的表情。
“警察同志,我是,我是死者的儿子。”
警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苏晴和张萌。
“关于你父母的案子,我们有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警察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盒子。
“我们在你父母出事时携带的包里,发现了这个。经过张萌女士辨认,这确实是她家的东西。”
张萌立刻捂住了嘴,眼泪掉了下来。
“是……是我家的传家宝,我爸一直锁在保险柜里……叔叔阿姨他们……他们怎么会……”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人赃并获。
李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苏晴。
那眼神像是在说:看,这就是你信赖的好公婆!他们就是小偷!
苏晴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不信。
公婆不是那样的人。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不可能!”苏晴冲了过去,“我爸妈不是小偷!他们不可能去偷东西!”
警察拦住了她。
“女士,请你冷静。我们只是陈述事实。而且,根据我们对别墅区监控的调查,昨晚只有你公婆两人,以非正常方式进入了张家别墅。”
“至于他们死亡的原因……”
警察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法医初步鉴定,是失血过多。他们身上的伤口,是由钝器击打造成的。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根带血的高尔夫球杆。”
“球杆上,只有张萌父亲一个人的指纹。”
“所以,目前的结论是,张父在发现窃贼后,情绪激动,防卫过当,导致了两位老人的死亡。而他自己,也因为情绪激动,引发心梗,当场去世。”
一桩离奇的命案,就这么被定性了。
入室盗窃,防卫过当,一尸三命。
多么清晰明了的结论。
多么……干净利落的结局。
李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甚至没去看那两具冰冷的尸体一眼,转身就去握住张萌的手。
“萌萌,太好了,这样叔叔就不是故意杀人了。是他们……是我爸妈的错。”
张萌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伏在李伟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可是……可是我爸还是走了啊……阿伟,我以后只有你了。”
“放心,有我。”
两人旁若无人地相拥在一起,像是一对患难与共的苦命鸳鸯。
而苏晴,这个真正的受害者家属,却像个局外人一样,被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她的公婆,死了。
还被扣上了小偷的帽子。
她的丈夫,不仅不为父母申冤,反而急着跟“仇人”的女儿撇清关系,甚至要用父母的尊严去讨好对方。
荒唐。
绝望。
冰冷的液体从苏晴的眼角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
心,已经死了。
警察看着这一幕,也有些不忍,他走过来,递给苏晴一张纸巾。
“节哀。如果对结论有异议,可以申请复议。”
苏晴接过纸巾,却没有擦眼泪。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警察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木盒子上。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黄花梨木盒,上面雕刻着简单的祥云图案。
公公是个木匠,婆婆喜欢收藏一些小玩意儿。
这个盒子,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个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忽然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那是在她和李伟结婚前,婆婆拉着她的手,从床底下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木盒子。
婆婆说:“晴晴啊,这是我和你爸给你准备的嫁妆。这里面,是李家最重要的东西。以后,就交给你了。”
当时,她没有打开看。
后来,那个盒子就被她收进了自己的首饰柜里。
一模一样的盒子。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猛地推开警察,冲出了太平间。
她要回家!
她要去确认!
李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对着她的背影怒吼:“苏晴!你又发什么疯!”
苏晴没有理他。
她疯了一样地跑着,冷风灌进她的肺里,像刀子一样割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拦到出租车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冲进卧室,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首饰柜。
最底层,静静地躺着一个黄花梨木盒。
和证物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苏-晴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也没有厚厚的钞票。
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男人,穿着旧式的军装,笑得阳光灿烂。
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公公。
而另一个……
苏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另一个男人,赫然就是张萌的父亲,张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