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千斤巨石，砸得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林薇薇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老人的目光有实质的温度，灼伤了她。
紧接着，第二位老兵站了起来。
第三位。
第四位。
……
转眼间，前排几十位老英雄，全部都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怒吼，没有斥责。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排排沉默的青松，用挺直的脊梁，表达着他们无声的**和如山的尊严。
那是一种无形的气场，庄严，肃穆，带着血与火的洗礼，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学生们都被这景象震撼了。
许多女生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林薇薇彻底慌了，她求助地看向江城，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江城哥哥……”
江城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未想过，一件在他看来“忍一忍就过去”的小事，会引发如此巨大的反应。
他想上前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苏然看着那些挺立的老人，看着他们脸上交织着悲愤与失望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老人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爷爷，对不起。”
“是我们组织的疏忽，是我们没有做好，惊扰了你们，我代表所有志愿者，向你们道歉。”
她的声音清亮而诚恳，带着深深的歉意。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面对着全场几百名学生，再次深深鞠躬。
“各位同学，对不起，今天的活动，因为我们的失误，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脸色惨白的林薇薇，和不远处失魂落魄的江城身上。
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与温柔，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决绝。
“今天的闹剧，到此为止。”
说完，她走到那位独臂老爷爷身边，轻声说：“爷爷，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老爷爷看了她一眼，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轻轻点了点头。
苏一然扶着老人，第一个走出了礼堂。
其他的志愿者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搀扶着其他老兵，井然有序地开始离场。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老兵去看林薇薇一眼。
他们只是沉默地，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这个让他们感到失望和屈辱的地方。
学生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场，经过林薇薇身边时，投去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真是丢人现眼！”
“脑子被门夹了吧？这种场合穿和服？”
“学生会主席干什么吃的？就这么看着？”
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根根针，扎在林薇薇和江城的身上。
很快，偌大的礼堂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林薇薇和江城，还有一地狼藉。
林薇薇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江城怀里。
“江城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换做平时，江城早就心疼地抱着她安慰了。
可此刻，他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那个独臂老人说的话。
“我们当年，就是为了让我们的后代，不用再看到这身衣服啊……”
是啊。
他怎么就忘了呢？
他的爷爷，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的爷爷，腿上至今还留着弹片，每到阴雨天就疼得彻夜难眠。
爷爷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现在的好日子，是拿命换来的，要珍惜啊。”
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竟然为了一个女生的“面子”，纵容她穿着敌国的传统服饰，出现在这些用生命捍卫国家尊严的英雄面前。
他亲手，将这些英雄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巨大的悔恨和羞耻，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慢慢地，推开了怀里的林薇薇。
林薇薇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江城哥哥？”
江城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礼堂门口的方向。
苏然走了。
她走得那么干脆，那么决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留给他。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爱情，毁掉了自己的声誉，毁掉了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一切。
“我们……分手吧。”
苏一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城发来的微信。
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删除键，然后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室友陈静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然然，你……没事吧？”
活动现场发生的事情，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校园。
苏然当场跟江城决裂的事，自然也传开了。
“我能有什么事？”苏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该有事的人，不是我。”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学校的论坛。
果不其然，论坛已经炸了。
最顶上的一个帖子，标题是鲜红的加粗字体。
【惊天大瓜！校花林薇薇身穿和服大闹老兵慰问会，学生会主席江城全程纵容！】
帖子下面，附上了十几张高清照片和好几段不同角度的视频。
林薇薇那身刺眼的和服，老兵们沉默站立的背影，苏然挺身而出的质问，江城犹豫不决的窝囊……
一幕幕，都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评论区已经盖了上万楼，而且还在以每分钟几百条的速度飞速增长。
“**！真的假的？林薇薇脑子进水了吗？”
“楼上的，有图有真相！这还有假？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当时就在现场！气得我差点当场掀桌子！那些老爷爷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林薇薇滚出我们学校！我们学校没有这种数典忘祖的败类！”
“江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身为学生会主席，连这点是非都分不清？我看他就是被林薇薇的狐狸精样给迷住了！”
“呵呵，什么‘关系很好的妹妹’，我看是‘干妹妹’吧？为了干妹妹，连女朋友都不要了，连民族大义都忘了，牛逼！”
“苏然学姐好样的！太刚了！粉了粉了！”
“只有我心疼苏然学姐吗？摊上这么个男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愤怒的声讨，恶意的揣测，无情的嘲讽……
网络，将人性的恶，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然面无表情地翻看着，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悲凉。
她关掉网页，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她和江城这三年的回忆。
一起看过的电影票，一起去旅游时拍的照片，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她曾经以为，他们会从校服走到婚纱。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抱着箱子，走下楼，来到了宿舍楼下的垃圾桶旁。
没有丝毫犹豫，她松开手。
“砰”的一声。
箱子掉进了垃圾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就像她那段死去的爱情。
她转身，准备上楼。
一抬头，却看到江城失魂落魄地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他看到她，眼睛一亮，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
“然然！”
苏然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错了！”江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想去抓苏然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然然，你听我解释！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指着那个垃圾桶，声音颤抖。
“那些……那些你都不要了吗？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就这么扔了？”
苏然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城，有些东西，扔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比如尊严，比如信任，比如……我。”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砰！”
宿舍楼的门禁，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将江城，和他那廉价的悔恨，彻底隔绝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