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点比芝麻还小的蛊虫幼卵,一沾水就像雪花落进了热汤里,瞬间化得无影无踪,连丝涟漪都没剩下。
南知夏凑近了那三个搪瓷缸子,鼻尖耸动,仔细嗅了嗅。
无色,无味。
甚至因为蛊虫入水,那水看起来反而更清冽了几分。
“妥了。”
南知夏把茶缸摆回原位,分毫不差。
做完这一切,一股困意袭来,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转身溜回了自己的杂物间。
只要一想到那三个喝人血的畜生,肚子里即将住进千万只啃噬五脏六腑的小虫子,她就觉得连硬板床都变得软乎起来。
……
日上三竿。
楼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杨文才在床上跟烙大饼似的翻腾了好几下,才勉强撑开了眼皮。
这一动弹,浑身的骨头节都在咔咔作响,酸痛得像是被人拆了重组过一样。
累啊!
自从内部搞到了那条绝密消息,知道风向要变,他就跟上了发条似的连轴转。
南家这块肥肉实在太厚了。
光是清点库房里那个老不死的留下的古董字画,就花了他几个通宵。那些可都是真迹,随便拿出一件去国外拍卖行,都够普通人吃几辈子的!
更别提南知夏名下的那些存款、房契、车子。
为了把这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到自己名下,他又是哄骗又是伪造印章,还要联系**把带不走的变现存进瑞士银行,这两天真是把他这条老命都快折腾去半条。
“嗯……”
杨文才刚坐起身,身边的段静也被动静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声音沙哑:“当家的,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杨文才下意识地一扭头。
“**!”
即使是同床共枕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乍一看清段静现在的尊容,杨文才还是吓得心脏猛地一哆嗦,差点没从床上滚下去。
只见段静那半边脸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上面的伤口也没处理好,因为发炎红肿,那皮肉更是狰狞地向外翻卷着,还在往外渗着黄水,把另外一只眼睛挤得只剩下一条缝。
活脱脱一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女鬼!
“你……你怎么也不拿纱布遮遮!”杨文才一脸的嫌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段静本来脸就**辣的疼,被自家男人这么一吼,更是觉得委屈。
她伸手一摸,黏糊糊的一手脓水,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你吼什么呀!”段静眼圈一红,那张脸看着更扭曲了,“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忍那个傻子……我至于被毁容吗?我早就去派出所让公安把那个小疯子抓起来枪毙了!”
“行了行了,大早上的说这个也不嫌晦气!”
杨文才本来就心烦意乱,一听她还要去报警,更是火冒三丈。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这时候去报警,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要跑路是不是?如果不是你们母女俩闲着没事去招惹那个傻子,她能发疯咬人吗?”
“你……”
段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那只独眼。
以前杨文才为了哄着她,哪次不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现在居然为了那个傻子吼她?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咸涩的泪水流过翻卷的伤口,疼得她整张脸都在剧烈抽搐,看着更加骇人。
杨文才:“……”
他看她哭得跟个鬼似的,心里的火气虽然还在,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内讧。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厌恶,伸手揽住段静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阿静,不是我要凶你,是你和巧兰太沉不住气了。咱们现在的身家性命都系在裤腰带上,哪怕是跪,这两天也得把那个傻子给我跪稳了!”
说到这,他凑到段静耳边,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三根手指。
“你知道南家这老底,我到底掏出了多少吗?”
段静还在抽抽搭搭,一听这话,哭声戛然而止,连脸疼都忘了:“多……多少?”
她跟了杨文才这么多年,图的不就是南家这泼天的富贵吗?
为了这天,她没名没分地忍了十几年,看着杨文才在那个老不死面前装孙子、装情圣,她容易吗?
“三船!”
杨文才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贪婪的精光,“整整三船的货,那可都是硬通货!”
“啊?!”
段静惊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三……三船?我的老天爷……”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
有了这三船货,到了国外,那是什么日子?
那是女王过的日子啊!
段静瞬间就不疼了,甚至想笑,虽然扯动伤口让她表情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好好好,看在钱的面子上,我不跟那傻子计较了!”段静眼里冒着绿光,“我会告诉巧兰,这两天就算那个傻子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我们也忍了!”
“这就对了嘛。”
杨文才满意地点点头,习惯性地想亲她一口以示奖励。
可凑近一看那流脓的烂脸,那股恶心劲儿又上来了。
他硬生生刹住了车,飞快地翻身下床穿衣:“那个……你也赶紧起,我去码头盯着最后一点装船的事。记住啊,千万别招惹南知夏,就这一两天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忙正事要紧。”
段静此时满脑子都是钞票飞舞的画面,哪里还顾得上男人亲不亲她。
她殷勤地披上睡袍,送杨文才下楼。
杨文才走到客厅,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那是昨天巧兰给他倒好的凉白开。
他也没多想,端起来“咕咚咕咚”几大口,喝了个底朝天。
这水……好像格外顺滑?
“我走了!”
本来还想吃口早饭,但一回头看见段静那张在晨光下更显恐怖的脸,杨文才彻底没了胃口,把茶缸重重一放,甩手就出了门。
“文才,路上慢点!”
段静目送男人离开,心里美滋滋的。
她扭着腰肢走回客厅,一**坐在沙发上,环视着这个住了几年的豪宅。
那些带不走的大件家具还在,不过谁稀罕呢?
“等到了那边,我要买个带游泳池的大别墅,佣人请一排,我还不是个上流社会的阔太太吗?”
段静越想越兴奋,感觉喉咙有点干,顺手端起那个印着“花开富贵”的茶缸,像喝红酒似的,优雅地抿了一大口。
真甜啊。
连白开水都喝出了甜味,这就是好日子的前兆!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
杨巧兰顶着个鸡窝头,睡眼惺忪地走了下来。
“妈……一大早你们吵吵什么呢?”
她嘟囔着,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那个小碎花茶缸,仰头就是一顿猛灌。
“嗝~”
杨巧兰打了个水嗝,也没什么形象地歪倒在段静身边,一脸的怨气:“妈,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还得看那个傻子的脸色,我都快憋屈死了。”
话音刚落。
“吱呀——”
一楼杂物间的门,开了。
母女俩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僵,惊恐地齐刷刷回头。
只见南知夏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旧衣裳,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一只脚穿着布鞋,另一只脚光着,手里还抓着衣角。
她目光呆滞,眼神涣散,晃晃悠悠地走到段静跟前。
“嘿嘿……”
南知夏咧嘴一笑,指了指肚子:“我饿了。”
段静和杨巧兰的心本来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煞星又要拿剪刀捅人。
可看她这副这傻样……
这不就是以前那个任人搓扁揉圆的傻子吗?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松了一口气。
看来昨天确实是那封信和怀孕的事**到她了,现在劲儿过去了,又变回傻子了。
“哎哟吓死我了。”杨巧兰拍了拍胸口,那种恐惧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妈,你看她那样,真是蠢毙了!”
段静虽然也嫌弃,但还是记得杨文才的嘱咐。
“行了,只要她不发疯就行。”段静站起身,拉了一把女儿,“走,跟妈去厨房弄点吃的。别跟这傻子待一块,看着倒胃口。”
“我不去!凭什么我要做饭……”
“少废话!忍两天!”
母女俩像是躲瘟神一样,赶紧钻进了厨房。
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两人,现在宁愿去烧火也不愿面对南知夏。
杨巧兰还不放心,悄悄把厨房门拉开一条缝,往外偷看。
只见南知夏傻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正对着窗户外的光傻笑,时不时还娇羞地捂一下脸,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哪个男人的名字。
“妈,我看她是真傻回去了。”
杨巧兰这才彻底放了心,切着菜的手都轻快了不少,冷笑道:“一个傻子,昨天也就是回光返照发个疯,就算咱们现在打她一顿,她出去乱说也没人信啊。”
“啪!”
段静一巴掌拍在她手上:“你爸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这两天千万别惹事!只要上了船,到了公海上,你想把她扔海里喂鱼都行,现在给我忍着!”
“知道了知道了……”
母女俩正说着悄悄话,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原本应该关着的厨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一张惨白的脸探了进来,乱发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南知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地狱里飘上来的:
“别招惹……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