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淼怡做好饭，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宋承砚还没回来。
她擦干手，走到床边，把床单被罩全拆了，塞进那台半自动洗衣机里。倒洗衣粉，打开开关，洗衣机轰隆隆地响起来。
她这才有空拿起手机。
一点开抖音，她就愣住了。
那条化妆教程的点赞已经四万多，评论区还在不停地往外蹦。她点进主页看了一眼——两万三千多粉丝。
从昨天到现在，两天时间，两万多粉丝。
王淼怡捧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她是幸运的。
真的，太幸运了。
那么多做美妆的，那么多拍视频的，凭什么她就能火？她知道这里面有运气的成分，有大数据的推送，有那个剪辑视频的卡点节奏正好戳中了大家的爽点。
但不管怎么说，机会来了。
她得好好把握住。
她翻了翻评论区，大部分都是好评：“讲得好细啊！”
“学会了学会了！”
“**姐好温柔！”
“求继续更！”
她又打开私信。后台一堆小红点，她一条一条看过去，大部分是粉丝留言，有几个是问她有没有兴趣接广告的，还有两个直接发了报价过来。
王淼怡想了想，没回复。
现在接广告？才两万粉丝就接广告？那不是找死吗。粉丝关注你是想看内容的，不是来看你打广告的。现在接广告，粉丝肯定觉得你功利，取关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被骂。
至少等到十万粉再说。
她给那几个问广告的回了句“暂时不考虑，谢谢”，然后就退出私信，开始琢磨之后的更新计划。
每天更新太累了。拍视频、剪视频、想脚本，一天下来根本干不了别的。而且内容太多质量也跟不上，粉丝看着看着就腻了。
两天一更吧。
这样既有时间打磨内容，又不会让粉丝等太久。
她把想法记在本子上，又翻了翻评论区，挑了几条回复。正准备放下手机去做别的，门锁响了。
她立刻站起来。
宋承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头盔，身上是那件湿透的外卖T恤。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饭菜，又看见站在桌边的她，愣了一下。
王淼怡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头盔，“辛苦了。”
宋承砚看着她把头盔放到门口的架子上，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两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他皱了皱眉。
“下次你不要等我，”他说，“自己先吃。”
王淼怡走回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嘛，一个人吃饭不香。”
宋承砚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像一只撒娇的猫。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一塌糊涂。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轻轻挣开她的手，板着脸说：“随便你。我去洗手。”
王淼怡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还装。
她去盛饭，他洗完手出来，两人面对面坐下吃饭。吃完饭，他照例起身去洗碗。王淼怡靠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
“承砚，待会儿别去送外卖了。”
宋承砚回头看她：“嗯？”
“我们出去散散步吧。”她靠在门框上，“我今天一天没出门了，憋得慌。”
宋承砚擦干手，点了点头：“行。我换件衣服。”
他脱下那件外卖T恤，从角落的晾衣架上扯下一件干净的短袖换上。王淼怡已经把屋里的垃圾袋都收好了，提在手里站在门口等他。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
“走吧。”
他拉开门。
王淼怡笑着牵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握在他手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宋承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力握紧。
两人下楼，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沿着那条窄窄的巷子往外走。
北京的夏夜还是热的，但比白天好多了。巷子里有人遛狗，有人拎着菜篮子往家走，有人坐在门口摇着蒲扇乘凉。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笑声。
王淼怡牵着他的手，走得很慢。
她好久没这样出来走走了。好久没牵他的手了。好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了。
宋承砚也走得很慢。
他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觉得这样走下去，走一辈子也行。
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王淼怡突然停住了脚步。
宋承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药店，门口的灯箱亮着，写着“24小时营业”。
“怎么了？”他问。
王淼怡没说话，脸色有点白。
过了几秒，她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很轻：“承砚，昨晚我们没避孕。”
宋承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有了就生。”
王淼怡松开他的手。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还不想生孩子。”
说完，她转身走进药店。
宋承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药店的玻璃门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看着那扇门。
几分钟后，王淼怡出来了。她手里多了一盒药，塞进裙子口袋里。
她走到他面前，没看他，说了一句：“回去吧。我不想再走了。”
然后她就往回走。
宋承砚跟在后面，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出租屋，王淼怡把药放在桌上，去倒了杯水。
宋承砚没看她。他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王淼怡站在桌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开那盒药，抠出一粒，就着水吞了下去。
她坐在沙发上，没看手机，就看着卫生间的方向。
水声停了。
门打开，宋承砚走出来。他擦着头发，没看她，径直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背对着她。
王淼怡看着他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边。
“承砚，”她说，“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
宋承砚坐起来。
他看着她，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沉的，暗的，像积了很久的灰。
“聊什么？”他的声音很平，“聊你不想有我的孩子？还是聊你什么时候离开我？”
王淼怡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的眼睛，听着他说的那些话，心一下一下地凉了下去。
他没信她。
她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他还是没信她。
她没说话。
她觉得现在没什么好聊的了。
她转身，拿起睡衣，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