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猛地从雕花大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冷汗顺着鬓角、下颌线不断滑落,浸湿了身下月白色的真丝枕套。
这已经是她连续第五天做同一个噩梦了。
梦里,她想尽办法硬是逼着裴听澜和自己离了婚。可一旦没了军嫂这层保护伞,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她被下放到了最偏远的山村。那里条件艰苦得超出想象,土坯房漏风漏雨,每日挣工分换的粮食勉强糊口。而她那张过分出挑的脸和身材,成了祸根——村里的女人嫉妒她的容貌,暗地里处处刁难;男人则垂涎她的美色,眼神里的贪婪像毒蛇一样黏在她身上。
最绝望的是那天夜里,她被人在水里下了药,意识模糊间被拖拽着往柴房去。她拼命挣扎,看着逼近的粗鄙面孔,深知清白不保,最终抱着必死的决心,一头撞在了冰冷的土墙上。剧痛传来的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额头流淌,眼前的光线一点点变暗,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痛苦,真实得让她窒息。
林薇薇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光滑平整,却仿佛还残留着梦里撞墙的钝痛。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只是个荒诞的梦,可那种身临其境的恐惧、绝望,还有身体传来的真切痛感,都在提醒她:这或许不是梦,是未来的预兆。
她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指尖冰凉。不管那画面是不是真的会发生,她都不敢赌——赌输了,就是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要改变结局,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能和裴听澜离婚,至少这几年绝对不能。
思绪回笼,林薇薇想起了自己和裴听澜的纠葛。他们是爷爷定下的娃娃亲,她直到婚前一天才第一次见到他本人。不得不说,裴听澜确实生得极好,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立体,一身军装衬得他气场慑人。可他性子太冷,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更让她膈应的是,他身边还有一个的青梅。
婚礼当天,她本就因为他全程的冷落满心委屈,却偏偏撞见他和那个青梅在院子后面搂搂抱抱。骄傲如她,哪里忍得了这种羞辱,当场就掀翻了摆满酒菜的圆桌,气哼哼的说着狠话要离婚,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当即就跑回了京市。
“糟了!”林薇薇猛地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她不知道离婚程序走到哪一步了,裴听澜那个人看着冷硬,说不定真的已经签了字递上去了!
不行,必须尽快阻止!她得去随军,先把人哄好,稳住这段婚姻,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林薇薇像一阵旋风似的在两层小洋楼里穿梭收拾行李,可收拾到一半,她突然僵住了——她压根不知道裴听澜的部队具体在哪个地方!
裴听澜性子难搞,直接找他肯定行不通。林薇薇摩挲着手指,快速思索着对策:他是个孝顺的,上次婚礼她闹得那么难看,他父母定然是生气的。不如先去裴家,哄好他的家人,再从他们口中套出部队地址,顺便让他们帮自己说说好话。
打定主意,林薇薇加快了收拾行李的速度,拎着皮箱就出了门,让人备车直奔裴家所在的裴家村。
一路颠簸,昏沉沉坐了近一天的车,临近傍晚才抵达裴家村。夕阳余晖洒在错落的土坯房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炊烟的味道。林薇薇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里一阵恍惚——三个月前,她从这里哭着跑走,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来,可如今,却又巴巴地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拎着箱子慢慢走到裴家院门口,手刚要碰到木门,又犹豫着缩了回来。该怎么说?说自己知道错了,不想离婚了,要去随军?万一被赶出来怎么办?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嫂子?”
林薇薇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晶晶的——是裴听澜的妹妹,裴静秋。
她心里一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裴静秋却是眼睛一亮,转身就往院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爸妈!嫂子来了!嫂子真的来了!”
屋里传来王秀兰的声音:“你这丫头,又拿妈寻开心是吧?微微要是真来,我还能不知道?”说着,就被裴静秋半扯半拉地走出了院子。
王秀兰手里还拿着个饭勺,脸上带着几分不耐,嘴里嘀咕着:“别瞎闹,我还等着炒菜呢。”可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林薇薇时,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手中的饭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妈,我没骗你吧!”裴静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林薇薇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林薇薇,你行的!为了活命,这点委屈算什么?就算被打骂几句,也比死在乡下强!
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裙摆,大方地跨进院子,对着王秀兰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妈。”
王秀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捡起饭勺,脸上的惊愕褪去,换上了满脸的欢喜:“微微?真的是你!快,快进屋坐!一路过来肯定累坏了吧?”
裴静秋一把接过林薇薇手里的皮箱,拉着她往屋里走:“嫂子快坐,我给你倒杯水!”王秀兰也连忙跟上来,手脚麻利地端出一盆刚切好的西瓜,放在桌上:“微微,天热,吃块西瓜解解暑,这是咱自家种的,甜得很。”
林薇薇拿起一片西瓜,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她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谢谢妈,真甜。”她真心实意地说道。
这一声“妈”喊得王秀兰心花怒放,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个劲地让她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