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得异常顺利。
程实导演是铁了心要用陆子昂，给了新人里最优厚的条件。
虽然片酬不高，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最重要的是，这是陆子昂的第一部正式作品，一个极其圈粉的男二号角色。
起点，已经比百分之九十的新人要高了。
副导演小李是个热心肠，领着陆子昂去化妆间的时候，还一个劲地夸。
“小伙子，你真是走了大运了！程导可是圈里出了名的挑剔，能被他一眼看中，你以后前途无量啊！”
陆子昂只是腼腆地笑笑，不说话。
但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乐开了花。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情也是一片大好。
【哈哈哈，看把我们影帝给高兴的，走路都带风了！】
【主播牛逼！第一仗就打得这么漂亮！】
【王文杰那个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能笑一年！】
到了化妆间，造型师已经等着了。
少年将军的妆发很复杂，需要穿戴盔甲，一弄就是好几个小时。
我没在里面干等着，而是出去溜达了一圈。
一来是熟悉一下剧组环境，二来是……打探敌情。
这个圈子，从来都不是演好戏就万事大吉的。
人际关系，利益纠葛，比戏本身要复杂得多。
我刚走到茶水间，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男二号换人了，是个纯新人。”
“听说了，好像是程导亲**板的，把王文杰带来的那个流量给刷下去了。”
“程导胆子也太大了，那陈星野可是现在最火的流量小生，他就不怕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呗，程导背后也有人。倒是那个新人，恐怕日子不好过咯。”
“怎么说？”
“你想啊，陈星野演男一，一个新人演男二，结果风头全被新人抢了，他能甘心吗？”
“而且我听说，陈星野的经纪人王文杰跟那个新人的经纪人方清雪是死对头。
这下好了，新仇旧恨，剧组里有好戏看了。”
我端着杯水，靠在门边，听得清清楚楚。
很好，情况基本掌握。
男主角，陈星野，流量小生，王文杰手下的艺人。
看来这次，是冤家路窄了。
我正想着，王文杰就黑着一张脸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他身边跟着的，正是刚刚他们口中的男主角，陈星野。
陈星野长得确实不错，是那种很受小女生欢迎的奶狗长相。
但他看人的眼神，却带着一股子傲慢和不屑。
王文杰一看到我，眼睛都快喷火了。
“方清雪，你别得意！”
“抢到了角色又怎么样？我告诉你，这部戏的男主角是我们家星野！”
“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宣传，都会向他倾斜！”
“你那个新人，就等着做陪衬，当炮灰吧！”
我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是吗？”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给谁做嫁衣。”
陈星野在一旁冷哼一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哪儿来的野鸡经纪人，带着个十八线，也敢这么嚣张。”
我眼神一冷。
说我可以，说我的人不行。
我刚要发作，眼前的弹幕突然疯狂预警。
【！！！高能预警！高能预警！】
【主播别冲动！现在跟他们起冲突，吃亏的是我们！】
【陈星野这个人气量极小，特别记仇！他会在拍戏的时候故意找陆子昂的麻烦！】
【对！他会故意NG，让陆子昂陪他一遍遍地演，还会改戏，抢陆子昂的高光情节！】
我心头一凛。
弹幕说得对。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陆子昂刚进组，根基未稳，要是得罪了男主角，以后的拍摄过程肯定会被穿小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我忍。
我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
“哎呀，王大经纪人，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子昂是新人，以后在剧组，还希望你们家星野多多关照呢。”
“大家都是为了把戏拍好，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我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把王文杰和陈星野都给整不会了。
他们大概以为我会当场爆炸，已经准备好看我笑话了。
结果我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王文杰愣了半天，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算你识相。”
说完，就带着陈星野趾高气扬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等着吧。
现在你们对我爱答不理，以后我让你们高攀不起。
等我回到化妆间，陆子昂的定妆已经完成了。
我推开门的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眼前的少年，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身上是银色的盔甲，衬得他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脸上画着战损妆，一道血痕从眉骨划过眼角，
非但没有破坏那张脸的美感，反而增添了几分破碎的艳色。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沉静，仿佛已经与角色融为一体。
他就是慕容决。
那个鲜衣怒马，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
化妆师和助理们都看呆了。
“天哪……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我感觉我好像看到了角色活过来……”
陆子昂看到我，站了起来。
盔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雪姐。”
我回过神来，绕着他走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非常不错。”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你这身行头，已经赢了一半。”
我拿出手机，对着他“咔咔咔”就是一顿猛拍。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啊啊啊啊啊！血槽空了！】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就冲这个定妆照，这剧我追定了！】
【主播快发微博！快发出去让大家看看我们影帝的神颜！】
发微博？
对！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正是宣传的好时机！
我立刻登陆了我那个长草了的微博账号“金牌经纪人方清雪”。
粉丝数，三百八十个。
还都是以前公司的僵尸粉。
没关系。
我迅速选了九张最绝的照片，配上文案。
“【长风渡】我家新人，多多关照。@陆子昂”
然后，我又艾特了《长风渡》的官方微博和导演程实。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递给陆子昂。
“给你，注册个微博账号，名字就叫陆子昂。”
“然后转发我这条。”
陆子昂接过手机，笨拙地操作着。
他显然不常玩这些社交软件。
很快，一个全新的账号“陆子昂”诞生了。
他转发了我的微博，只写了两个字：“你好。”
我满意地拿回手机。
好了，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定妆照拍得很顺利。
程实导演看着镜头里的陆子昂，眼睛里放着光，嘴里不停地喊着“好！好！太好了！”。
收工的时候，天都黑了。
程导大手一挥，说明天给陆子昂放一天假，让他好好休息，后天再正式开拍。
我带着陆子昂回了我在影视城附近租的临时酒店。
还是那个小破房间。
陆子昂脱下那一身沉重的盔甲，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我给他叫了外卖，都是他爱吃的菜。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刷微博。
我的那条微博，经过了几个小时的发酵，已经有了一点水花。
主要是程实导演竟然转发了。
程实V：【不用多多关照，他自己就是光。@金牌经纪人方清雪】
程导的转发，瞬间就引来了一波关注。
评论区开始热闹起来。
【这帅哥谁啊？新人吗？颜值好绝！】
【程导亲自盖章的颜值和演技，期待了！】
【只有我注意到这个经纪人叫方清雪吗？是不是星辉那个？她不是糊了吗？】
【楼上的，我也发现了，她竟然还有胆子出来带新人？】
【这个叫陆子昂的也太惨了吧，刚出道就跟了这么个扫把星经纪人。】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有夸陆子昂颜值的，也有嘲讽我这个过气经纪人的。
我一点也不生气。
黑红也是红。
有争议，才有热度。
我正看得起劲，陆子昂突然凑了过来。
“雪姐，你在看什么？”
“看别人怎么夸你帅。”我把手机给他看。
他看着那些评论，耳朵又红了。
“他们……都说你不好。”他指着那几条嘲讽我的评论，眉头皱了起来。
“说我连累你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有什么。”
“他们现在骂我骂得有多狠，以后夸我就会夸得有多起劲。”
“我方清雪的字典里，就没有‘糊’这个字。”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
“陆子昂，你不用管这些。”
“你只要相信我，然后，演好你的戏。”
“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
他看着我，灯光下，我的脸也许看起来特别自信，特别有说服力。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那一刻，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它被点燃了。
很好。
一个不想当影帝的演员，不是好演员。
一个没有野心的艺人，也成不了顶流。
我看着窗外影视城的万家灯火，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场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王文杰，陈星野……
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