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发出一声抽噎,捂住了嘴巴,眼泪决堤而下。
她看向顾宴辞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屈辱,仿佛那个在地上爬行的人是她自己。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一点一点,靠近我的脚边。
他的动作很慢。
因为膝盖和小腿上的伤口,每一次移动,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但他没有停下。
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他爬到了我的面前。
停了下来。
他依旧低着头,我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顶,和沾满泥土的衣衫。
“想吃饭?”
我问。
他没有回答。
我也不在意。
我随手拿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丢在了地上。
就在他的手边。
“吃吧。”
我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这是我赏你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晚晚的哭声都顿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地上的桂花糕,最后看向顾宴辞。
“不……宴辞哥哥,不要吃……”
她哽咽着,哀求着。
“不要……”
顾宴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看到他撑在地上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深陷进掌心。
他在忍耐。
忍耐着那份足以将人逼疯的羞辱。
我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挣扎。
我知道,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会爆发的。
他一定会。
然后,他就会像原著里写的那样,彻底黑化,走上复仇之路。
我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然而。
我又猜错了。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
顾宴辞,慢慢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他伸出手,捡起了地上那块沾满灰尘的桂花糕。
然后,在苏晚晚绝望的目光中。
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吃得很慢,很用力。
仿佛在咀嚼的,不是糕点,而是我的血肉。
吃完后,他抬起头,看向我。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正视我。
他的嘴角还沾着糕点的碎屑,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恨意。
甚至,没有了之前那片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的……探究。
他像是在研究一件新奇的玩具。
一件让他感到痛苦,却又无比着迷的玩具。
我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情节,似乎从一个我无法预料的方向,开始崩坏了。
“大**。”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药。”
他朝我伸出手。
那只手,伤痕累累,还沾着泥土和糕点屑。
看起来,又脏又可怜。
我盯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将手里的白玉瓶,倒转过来。
将里面昂贵的药粉,一点一点,全都倒在了地上。
与泥土,混为一体。
“药,没有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想要活命,就自己舔干净。”
苏晚晚发出一声尖叫。
“云舒!你疯了!你会遭报应的!”
她终于忍无可忍,朝我扑了过来。
“我要去找父亲!我要告诉他你做的这一切!”
旁边的侍女赶紧上前,拦住了她。
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只是看着顾宴辞。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一种诡异的,扭曲的笑意。
是的。
他在笑。
虽然很轻,很淡。
但我确确实实地看到了。
他笑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我。
这个男人,坏掉了。
被我,彻底玩坏了。
他不再是那个隐忍复仇的男主。
他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疯子。
“好。”
他低声说。
然后,他真的俯下身。
将脸埋进了那堆混着药粉的泥土里。
用舌头,一点一点地,将它们舔舐干净。
“啊——!”
苏晚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侍女们手忙脚乱地把她抬了下去。
整个院子,再次只剩下我和他。
还有满地狼藉。
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冷。
第一次,我感觉到了恐惧。
不是对情节的失控。
而是对眼前这个男人。
他舔得很仔细,很认真。
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等他抬起头时,整张脸都变得污七八糟,狼狈不堪。
可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亮得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大**。”
他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的喟叹。
“接下来呢?”
“还要我做什么?”
“只要是您的命令,顾宴辞,万死不辞。”
我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游戏,好像变得不好玩了。
这个疯子……
我想杀了他。
现在,立刻,马上。
我猛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脚就想踹过去。
可我的脚,在离他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我看到他眼底的……期待。
他在期待我的折磨。
他在享受我的虐待。
我所有的恶行,都变成了他赖以生存的养料。
我所有的羞辱,都成了他扭曲爱意的食粮。
操。
我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这他妈算什么?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我收回脚,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回你的柴房去。”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被抛弃的小狗般的,受伤的表情。
“大**……是嫌我脏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可以洗干净的。”
“您不是喜欢洗澡吗?我可以……再伺候您一次。”
他一边说,一边朝我膝行而来。
“滚开!”
我厉声喝道,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冲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将那个疯子隔绝在外。
**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完了。
我好像……玩脱了。
我惹上了一个,比恶鬼还可怕的,疯子。
门外,传来他执着而偏执的声音。
“大**,您别生气。”
“是顾宴辞哪里做得不好吗?”
“您告诉我,我改。”
“求您,别不要我……”
他的声音,像魔音贯耳,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脑海里回响。
我烦躁地捂住耳朵。
“来人!”
我冲着外面大喊。
“把他给我拖走!拖得越远越好!”
门外的侍卫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顾宴-辞的声音就消失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瘫坐在地上,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我真的……能杀了他吗?
还是说,我会被他,拖入更深的深渊?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再见过顾宴辞。
我把他关在了最偏远的柴房,派了四个人看守,不准他踏出房门半步。
也没有再去找他的麻烦。
我需要时间,来冷静一下,重新思考我的计划。
苏晚晚自从那天晕过去后,就大病了一场。
等她好不容易能下床了,第一件事,就是跑来找我。
“云舒!你把宴辞哥哥怎么样了!”
她冲进我的房间,劈头盖脸地质问我。
我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没怎么样,还活着。”
“你把他关起来了是不是!我要见他!”
“不行。”
我翻了一页书,淡淡地拒绝。
“你凭什么!”苏晚晚气得口不择言,“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囚禁他,折磨他,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我终于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冰冷,“我的报应,就是太子妃之位,是未来的皇后。”
“而你呢?你的报应,就是看着你心爱的男人,被我踩在脚下,然后嫁给你最厌恶的纨绔子弟,了此残生。”
我说的是原著里,她的结局。
苏晚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合上书,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去。
“苏晚晚,你以为你重生回来,就能改变一切吗?”
“你以为你装出一副善良的样子,就能得到顾宴辞的心吗?”
“别做梦了。”
我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
“告诉你一个秘密。”
“顾宴辞他……早就疯了。”
“而我,最喜欢跟疯子玩了。”
苏-晚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抖得像筛糠。
“你……你这个魔鬼……”
“多谢夸奖。”
我松开她,用丝帕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现在,滚出我的房间。”
“以后,也别再来烦我。”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提前嫁人。”
苏晚晚被我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世界再次清静。
我重新坐回窗边,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我烦躁地把书扔到一边。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顾宴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著里,他虽然也受尽了屈辱,但始终保持着清醒和理智,一步步隐忍筹谋,最终成功复仇。
可现在,他却成了一个……以受虐为乐的疯子。
难道,是因为我的到来,改变了什么?
是因为我折磨他的手段,比原主更狠?
还是因为,苏晚晚的出现,让他提前感受到了背叛?
我想不明白。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我非常不爽。
我决定,去见他一面。
我倒要看看,他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我独自一人,来到了关押他的柴房。
守卫看到我,恭敬地行礼,然后打开了门上的大锁。
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柴房里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一点微光。
我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景。
顾宴辞,正坐在角落的草堆上。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头发凌乱,身上还带着伤。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朝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那晚的疯狂和偏执。
只剩下一片……近乎绝望的平静。
看到我,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愣住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前几天的疯狂,只是我的错觉?
“顾宴辞。”
我试探着,叫了他的名字。
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又垂下了头。
我皱起眉,朝他走了过去。
“怎么,几天不见,哑巴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是说,觉得玩腻了,不想装了?”
他依旧沉默。
这种感觉,比他发疯还让我难受。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我没了耐心。
“起来。”
我命令道。
他没动。
“我让你起来!”
我抬脚,踹了踹他。
他踉跄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起来。
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您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是让我学狗叫,还是……在地上打滚?”
“您说吧。”
“我都配合。”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嘲和……疲惫。
我愣住了。
他不是在享受吗?
他不是在期待吗?
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了这副样子?
“你什么意思?”
我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我当然知道。”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您是高高在上的云家大**,是未来的太子妃。”
“而我,只是您脚边的一条狗。”
“高兴了,就逗弄两下。”
“不高兴了,就一脚踢开。”
“不是吗?”
他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所以呢?”
我强撑着,冷冷地说道。
“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该有做狗的觉悟。”
“主人叫你,你就该摇着尾巴过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
“你这副样子,给谁看?”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也更悲凉了。
“大**,您不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吗?”
“您想看的,不就是我愤怒,我挣扎,我恨你入骨的样子吗?”
“可我现在,不想了。”
“我累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云舒,我恨不动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恨不动了?
这怎么可以!
你不恨我了,我的任务怎么办?
你不恨我了,这个游戏还怎么玩下去?
“你敢!”
我几乎是尖叫出声。
“顾宴辞,我命令你,恨我!”
“你必须恨我!”
我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看着我!”
“看着我的眼睛!”
“告诉我,你恨我!”
他被迫抬起头,与我对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出我疯狂而扭曲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他却忽然,笑了。
然后,他凑到我的耳边,用一种近乎蛊惑的声音,轻声说道:
“大**,比起恨。”
“我好像……更想得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