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何芳看见沈天佑的目光黏在何欢身上，心里不舒服起来。
她挤出一丝笑容道：“欢欢，你昨天晚上感觉怎么样？你之前不是还抱怨部队环境差吗，怕吃苦吗？可咱们既然来了，就得懂事点，别给程团长添麻烦，知道吗？”
这话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往何欢身上贴标签。
听到何芳的话，几个原本还笑呵呵的军嫂，看向何欢的眼神都有些微妙了。
程砺舟站在一旁，眉毛微微挑起，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心想这是亲姐妹吗，怎么说话还夹枪带棒的？
何芳说完，便得意地看着何欢，她就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何欢是个什么德性，娇气包一个，吃不了苦，还挑三拣四，到时候不仅家属院里的人会讨厌她，以程砺舟的性子，恐怕很快也会对何欢不耐烦起来。
没想到何欢只是冲她弯了弯唇角：“姐，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啊？”
何芳一愣：“什么？”
“不然怎么一大早起来，就说这些胡话呢？”何欢歪了歪头，眼睛澄澈干净，看不出半点攻击性，
“我什么时候抱怨过部队环境差？什么时候说过怕吃苦？姐姐，你记错了吧？部队条件怎么样，我自己长了眼睛会看，用不着别人替我说。”
“再说，其他军嫂都能待的地方，我有什么待不得的？我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
这话说得敞亮。
几个军嫂脸上的微妙顿时烟消云散，反倒对何欢生出几分好感来。
程砺舟站在一旁，听着何欢这番话，心里却忍不住嗤了一声。
装，接着装。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这女人有多娇气的，昨天晚上他只是稍微用力一点，这女人立马嘤嘤嘤的，今天早上吃个馒头都跟受刑一样。
不过他也只是挑了挑眉，没吭声。
不管怎么说，这女人现在明面上还是他的未婚妻，在外人面前拆她的台，丢的是他们两个人的脸。
何芳的神情有些难看起来，之前何欢很相信她这个养姐，也很听她的话，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拆过她的台？
她装出一副眼圈微红、可怜兮兮的样子：“欢欢，姐姐只是担心你，怕你刚来不适应，想叮嘱你几句，你要是觉得姐姐说错了，那姐姐给你赔不是，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抬起头，眼睛已经蒙上一层水雾，配上那张清秀温婉的脸，活脱脱一朵被风吹雨打的小白花，楚楚可怜，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怜惜。
沈天佑站在一旁，看着何芳这副模样，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保护欲，“行了，何欢，你姐也是关心你，你刚来部队，好多事不懂，她多叮嘱几句是应该的。就算话说得不那么周全，你也不该这么说她。”
何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想到原著里沈天佑干的那些事——外面养着私生子，把原主当保姆一样使唤，对原主非打即骂，现在倒好，在这儿装起深情好男人了。
恶心。
何芳却是一脸感动，眼眶红红地看着沈天佑，“天佑哥哥，你别这么说欢欢，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也是正常的。我这个当姐姐的，多让着她点就是了。”
沈天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芳芳，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别人欺负。不过你放心，以后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何芳脸颊微红，轻轻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天佑哥哥，你真好……”
何欢：“……”
辣眼睛，她一脸嫌弃地别开眼，恨不得自戳双目。
这俩人搁这儿演琼瑶剧呢？
现在沈天佑还不知道何芳不是何家的亲生女儿。
他之所以这么痛快地选了何芳，除了昨天晚上何芳主动投怀送抱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
何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在老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父母都是国营厂的技术骨干，房子、存款、人脉，一样不少。
沈天佑是农村出来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会读书，他太知道背景的重要性了。
当初何父何母之所以让沈天佑和程砺舟一起跟两个闺女相看，就是因为看中了沈天佑本人。
农村出身，靠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踏实肯干，有上进心，何父何母都是苦过来的人，不看重家世，更看重人品和前途。
可他们不知道，沈天佑这个人，表面老实，内里却精明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以为娶了何芳，就等于娶了整个何家的资源。
可他不知道，何芳只是个养女。
何欢打算等他们俩把结婚报告打了，证领了，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再让何父何母看清这个养女的真实面目，沈天佑也不会再拿到何家的任何资源。
何欢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痛快。
让你装小白花，让你算计人，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沈天佑揽着何芳，温声道：“走吧，趁时间还早，我带你去团部把结婚报告打了。”
何芳羞涩地点点头，脸颊红扑扑的，还不忘招呼何欢一起去：
“欢欢，你和程团长要不要也一起去团部？正好咱们姐妹俩可以一起办手续，多好啊。”
以何芳的性子，要是何欢这时说不去，她指不定又要编排什么，什么她是不是不愿意结婚之类的，何欢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她刚要开口，肩膀上忽然一沉。
程砺舟那条胳膊不知什么时候搭了上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感：“我们不急，你们先去吧。”
何芳的目光落在那条搭在何欢肩膀上的胳膊上，瞳孔微微一缩。
上辈子她和程砺舟结婚那么多年，他什么时候对她有过这样的亲密举动？
别说主动抱她了，就是她稍微靠近一点，他都会皱着眉头往后退两步，牵手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都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一回到屋里就立刻松开，跟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何芳的后槽牙几乎要咬碎了。
凭什么？凭什么上辈子对她那么冷淡，这辈子却对何欢这么与众不同？
沈天佑却没注意到何芳的异样，点点头：“那行，程团长，我和芳芳就先去了。”
程砺舟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天佑揽着何芳往前走，何芳只能僵硬地收回目光，任由沈天佑带着她离开。
等那两个碍眼的家伙走远，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也渐渐散了，各回各屋忙活自己的事去。
何欢动了动肩膀，想挣开程砺舟那条胳膊——没挣动。
那条胳膊跟铁铸的似的，压得她半边身子都沉甸甸的，偏偏他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