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盈轻轻推开同伴的手,语气平静,眸光坚定。
老太监生怕她反悔,立马把冷宫的钥匙塞进她手里。
“行,既然你有这份忠心,那就你了。杂家还要回去复命,你好生伺候着。”
说完,老太监带着人逃也似的走了,生怕沾染了这里的晦气。
其他小宫女怜悯地看了苏晚盈一眼,也纷纷散去。
厚重的宫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苏晚盈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院落。
这里杂草丛生,墙皮剥落,显然荒废已久。
萧烬此刻正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
他的双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剧烈的颤抖。
苏晚盈快步走过去,想要伸手扶他。
“滚开!”
萧烬猛地挥手,一把打开了她的手。
力道之大,直接将毫无防备的苏晚盈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萧烬抬起头,那双阴戾的冷眸死死盯着她。
他现在虽然落魄,虽然断了腿,但他依然是萧烬。
哪怕是死,他也不需要这些贱婢的怜悯。
更何况……
萧烬眯起眼,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
眼睛红肿,脸色惨白,眉毛又粗又浓,面上还有不少雀斑,看起来狼狈不堪。
真是个丑女人。
这时候主动请缨进冷宫伺候,定是老三派来的眼线。
老三这是特意派个人来盯着他,看他是不是真的废了,是不是真的在这个鬼地方等死。
苏晚盈被推开也不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烬那张脸。
真像啊。
连生气的样子,眉眼间的纹路都那么像。
若是书衍还在,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会疼得掉眼泪吧?书衍最怕疼了。
想到这里,苏晚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太子殿下,奴婢叫苏晚盈,往后奴婢会好好伺候您的。”说着,她目光落在男人修长的双腿上,“您的腿还在流血,如果不包扎,会死的。”
苏晚盈温声说,声音软糯,温柔。
萧烬冷笑一声。
死?
他现在这副鬼样子,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不用你假惺惺。”
萧烬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他双手抓着地上的杂草,想要挪动身体——
苏晚盈没有理会他的拒绝。
她环顾四周,在院角的井边打了一桶水,又从怀里掏出自己原本准备给沈书衍买笔墨攒下的干净帕子。
她走到萧烬身边,不顾他的挣扎,强行按住了他的双脚。
“别动。”
“你大胆!”萧烬眸色冷戾,握紧了隐在袖口处的一把玉簪。
只要这丑女人敢造次,他就一簪子刺在她的喉咙处,让她血溅当场!
萧烬正要动手,却见这丑女人动作利落地撕开了他膝盖处已经被血浸透的裤管。
血肉翻卷,白骨森森。
萧烬盯着苏晚盈的头顶,心中冷笑。
这女人现在这么仔细地检查,不就是为了回去给老三汇报,好让他那个好弟弟彻底放心吗?
只不过,她没命去复命了。
男人眸底一片冷戾,他勾唇,握住那簪子,就要抬手朝女人纤白脆弱的脖颈处刺去——
可下一秒——
一滴温热的泪珠砸在萧烬的手背上。
萧烬怔住了。
他看着手背上晕开的水渍,抬眸望着面前这个掉泪的小宫女,幽深的眸底一片错愕。
这探子戏竟演得这么逼真?
为了取信于他,竟能哭出来?
倒是新鲜。
“疼吗?”
苏晚盈抬起头,红着眼眶问他,手里拿着湿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萧烬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收回了簪子。
她不是喜欢演么?那他倒要看看她的戏能演的多逼真。
他倒要看看她能演到什么时候。
“疼。”
男人幽深漆冰冷的眸睨着她,淡淡开口。
苏晚盈红着眼圈,乌黑的杏眸含着泪珠儿,专注地清理着伤口,然后从裙摆上撕下布条,一圈一圈地帮他包扎固定。
“这里没有药,只能先这样止血,等晚点我想办法去太医院要点药来。”
苏晚盈系好最后一个结,擦了擦额头的汗。
萧烬靠在墙边,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但他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去太医院要药?
这冷宫守卫森严,只进不出,她一个弱女子去哪里偷?
无非是想用这种话术来博取他的信任罢了。
实际上出了冷宫是要给她的主子通风报信吧。
“好,你去吧。”男人神色温和,苍白的薄唇勾起点笑痕来,只是那双墨色的双眸内压抑着一片冷意。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冷宫里没有灯烛,只有月光洒在破败的窗棂上。
苏晚盈忙活了一下午,把那张唯一的破床铺了些干草,又费力地将萧烬扶到了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看向萧烬。
“你饿了吧?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萧烬闭着眼,没理她。
苏晚盈转身去了偏殿的小厨房。
这里也是一片狼藉,灶台积了厚厚的灰,米缸里空空如也。
她在角落里翻找了半天,才在一个破罐子里找到了一小把发黄的陈米,还有几个干瘪的红薯。
这点东西,放在平时连狗都不吃。
可现在,这是救命的口粮。
苏晚盈熟练地生火,淘米,将那点陈米和切碎的红薯丢进缺了口的陶罐里熬煮。
半个时辰后,一股淡淡的米香味飘了出来。
虽然米少水多,清得能照见人影,但这在冷宫已经是难得的热食了。
苏晚盈盛了一碗粥,端到床边,“起来吃点东西吧。”
萧烬睁开眼,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眼神晦暗不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么快就忍不住要动手了吗?
也是,老三那种性子,怎么可能容忍他这个废太子继续活着。
哪怕是在冷宫,也要斩草除根才安心。
“我不饿。”萧烬冷笑。
“不吃东西身体怎么能好?你流了那么多血。”苏晚盈有些着急,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快吃吧。”
萧烬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突然伸手扣住了苏晚盈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刺骨,力气却大得惊人。
“我不饿,你忙活了一天了,你吃吧。”
萧烬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慌乱。
苏晚盈愣了一下,“哪有主子不吃奴婢先吃的道理?”
萧烬眸底掠过一片讥诮的冷意。
这是心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