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宿舍门没关,梁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比昨天在操场上成熟了不少,也强势了不少。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挂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矜持笑容。
陈海看到梁璐,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叫了一声“梁老师”。
梁璐看都没看陈海一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祁同伟。
“收拾行李呢?”梁璐走进宿舍,环视了一圈,“看来你已经知道结果了。消息倒是挺灵通。”
祁同伟没说话,自顾自地把茶缸放进网兜里。
梁璐见祁同伟不理她,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但她压住了火,把手里的信封拍在桌子上。
“祁同伟,这是正式的分配派遣证,上面盖了省委组织部的大章。”
梁璐用手指点了点信封。
“岩台市龙坪乡司法所,你知道那是什地方吗?全省唯一不通公路的乡,连电都不稳定,你这一去,这辈子也就跟黄土打交道了。”
祁同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梁璐。
“梁老师亲自来送派遣证,真是辛苦了。”
“我不辛苦。”
梁璐双手抱胸,靠在桌子上。
“我就是想来看看,那个说‘只跪天地父母’的大才子,面对现实的时候是不是还那么硬气。”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同伟,其实你还有机会。只要你现在跟我说一句‘我错了’,然后跟我去见我爸,这个派遣证我随时可以撕了。省厅、检察院、甚至省委办公厅,你随便挑。”
陈海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不停地给祁同伟使眼色。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要低个头,地狱就能变天堂。
祁同伟看着梁璐那张充满优越感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前世,他就是为了这张派遣证,跪了下去。
而这一世,这张纸在他眼里,连擦**都嫌硬。
“梁老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祁同伟拿起那个信封,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垃圾桶,“但是这个派遣证,我不想要,也不需要。”
“你说什么?”梁璐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把它扔了?你知不知道扔了派遣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连干部身份都没了!你难道真想回农村种地?”
“种地也比当狗强。”祁同伟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梁璐气得脸色发白,指着祁同伟的手指都在抖,“好!好!祁同伟,这是你自找的!既然你想当农民,那我就成全你!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梁家点头,你在汉东能不能活得下去!”
就在梁璐准备摔门而去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车队。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整齐的脚步声,那是制式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这种声音,只有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才走得出来。
宿舍楼里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跑出宿舍,扒着栏杆往下看。
“**!军车!那是军区的车牌!”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吉普车直接开进宿舍区了?”
“快看,那个军官肩膀上是两杠一星!少校!”
陈海也跑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回头惊恐地说:“同伟,下面来了好多当兵的,好像是冲咱们这栋楼来的。”
梁璐也愣住了,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只见三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停在楼下,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军人正跳下车,动作迅速地往楼上跑。
“这是干什么?”梁璐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还没等她想明白,走廊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302!祁同伟在哪个房间!”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楼道里炸响。
“在这儿!这儿!”门口看热闹的学生赶紧指路。
两个身材魁梧的军官大步走进302宿舍。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少校,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他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干事。
少校进屋后,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屋里的三个人,最后定格在祁同伟身上。
他没说话,先是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请问,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祁同伟同志吗?”
祁同伟放下手里的网兜,站直身体,回了一个军礼。虽然他现在没穿军装,但那个动作的标准程度,竟然丝毫不比少校差。
“我是祁同伟。”
少校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红头文件,大声宣读:“经汉东军区司令部批准,特招祁同伟同志入伍!授予陆军少尉军衔,即刻前往军区司令部报到!”
这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简直像是一声惊雷。
陈海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梁璐更是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不可置信。
“等等!”梁璐猛地冲上前,挡在少校面前,“你们是不是搞错了?祁同伟是省委组织部已经分配的人,他的派遣证都下来了,要去岩台龙坪乡!你们怎么能随便招人?”
少校冷冷地看了梁璐一眼:“你是谁?”
“我是汉东大学的辅导员,我也是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女儿!”梁璐搬出了最后的底牌,“你们这样跨系统抢人,符合规定吗?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听到“梁群峰”三个字,少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眼神里还有一丝轻蔑。
“这位同志,请你让开。”
少校冷冷说。
“根据《国防动员法》和部队特殊人才引进条例,军队征召具有优先权。别说他只是个还没报到的司法助理员,就算他已经是公务员,只要部队需要,他也得立刻入伍!”
“至于你父亲是谁,跟我们执行任务没有关系。”少校往前逼近了一步,气势逼人,“我们是奉赵副司令员的命令来接人。你有意见,可以让你父亲直接给赵副司令员打电话。现在,请你让开,不要妨碍军事行动!”
梁璐被少校的气势吓得倒退了两步,高跟鞋一崴,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