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进来时，晏清然正抱着晏屿在客厅里晃悠。
小家伙刚睡醒，哼哼唧唧地往她怀里拱，一副没睡够还想赖一会儿的样子。
门开了。
“清然——”
宋婉茹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她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场景，愣住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女儿身上。
八岁的晏清然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居家服，头发有点乱
大概是一早起来还没顾上梳。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肉团子，正低头哄着，嘴里轻轻说着什么。
那个小肉团子——
“妈。”晏清然抬头看过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来了。”
宋婉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扔下手里的包，几步冲过去，一把把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
“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抖得厉害。
晏柏舟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没动，但眼眶也红了。
三个月。
九十多天。
他每天做梦都梦见家里这两个孩子，梦见晏清然一个人手忙脚乱
梦见晏屿哭得撕心裂肺，梦见出什么事他赶不回来。
现在亲眼看见——
女儿好好的，儿子也好好的。
宋婉茹终于松开手，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个孩子。
“让我看看……”她拉着晏清然转了一圈
“瘦了没有？吃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
晏清然由着她看，没躲。
“没瘦。”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胖了。”
宋婉茹一愣，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确实，有点肉了。
她低头看向晏屿。
这一看，她愣住了。
“这……”
她伸手把儿子抱过来，颠了颠。
沉了。
真的沉了。
不仅沉了，整个都圆了一圈。小脸肉嘟嘟的，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一节一节的，捏起来软乎乎的。
“他长了多少？”宋婉茹问。
“七斤。”晏清然说，“我长了三斤。”
宋婉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走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小的。
三个月大的婴儿，正是最难带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就容易生病。
她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回来的时候儿子瘦成一把骨头。
结果——
胖了七斤？
“怎么养的？”旁边的晏柏舟也凑过来，看着儿子那肉嘟嘟的小脸，满脸不可思议。
晏清然想了想，说：“就……按时喂，按时睡，哭了就哄。”
她说得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宋婉茹知道，这三个字背后是什么。
按时喂——意味着夜里也要起来，三小时一次，一天不知道要醒多少回。
按时睡——意味着白天要哄，晚上也要哄，睡着了还得轻手轻脚不敢出声。
哭了就哄——意味着只要儿子一哭，她就得放下手里所有的事。
她才八岁。
“清然……”宋婉茹又想哭了。
晏清然看她一眼，忽然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没事。”她说，“他挺乖的。”
正说着，怀里的晏屿醒了。
他睁开眼，先看见宋婉茹，愣了两秒。
宋婉茹满心期待地看着他：“宝宝，妈妈回来了。”
晏屿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扭过头，看向旁边的晏清然。
“啊。”他发出一个单音节，小身子往那边挣。
宋婉茹：“……”
晏清然伸手把他接过来，晏屿立刻安静了，小脑袋往她颈窝里一靠，小手抓着她的衣服。
宋婉茹看着这一幕，心情有点复杂。
“他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不是。”晏清然说，“就是……我抱习惯了。”
为了证明，晏清然把晏屿放在沙发上，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晏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坐在那儿啃手指。过了两秒，他发现晏清然不在身边了，扭头到处找。
看见晏清然站在两步开外，他的小嘴一瘪。
“哇——”
哭了。
晏清然走回去，伸手把他抱起来。哭声戛然而止。
宋婉茹：“……”
晏柏舟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午饭时间，宋婉茹抢着给晏屿冲了奶粉。
晏屿接过来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晏清然的方向，“啊”了一声。
晏清然没动，只是说：“喝吧，没事。”
晏屿低头继续喝。
宋婉茹看着这一幕：“他刚才是在看你？”
“嗯。”晏清然说，“平时都是我喂，他习惯了。”
饭后，宋婉茹拿出一个新玩具，在晏屿面前晃了晃。
“宝宝看——”
晏屿盯着那只小鸭子，看了两秒。
然后他手脚动了动，小嘴咧开，“咯咯”了两声。
宋婉茹惊喜地看向晏清然：“他会这样笑了？”
“嗯。”晏清然点头，“高兴的时候就会。”
宋婉茹低头看着儿子，心里又酸又软。
她错过了三个月。
错过了他第一次这样笑，第一次知道“高兴”是什么感觉。
下午，宋婉茹想抱抱儿子。
她伸手：“宝宝，妈妈抱？”
晏屿看她一眼，没动。
宋婉茹往前凑了凑。
晏屿往晏清然怀里缩了缩。
宋婉茹再往前。
晏屿把头一扭，埋进晏清然颈窝里，只露出两只小耳朵。
宋婉茹：“……”
晏清然低头看他，小家伙埋得严严实实的。
“他认生。”她说，“好久没见你们了，得适应一下。”
宋婉茹叹了口气：“那要多久？”
晏清然想了想：“看情况。可能一两天。”
晚上睡觉前，晏屿终于允许宋婉茹抱了一会儿。虽然抱的时候还要时不时扭头找晏清然，但至少不躲了。
宋婉茹抱着他，看着他肉嘟嘟的小脸，眼眶又有点热。
“宝宝。”她轻声说，“妈妈以后不走了。”
晏屿看着她，忽然伸手，抓了一下她的头发。
宋婉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夜里，晏清然把晏屿放进小床里，正准备回自己房间。
晏屿的小手攥住她的手指。
“啊。”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晏清然低头看他。
“松开。”她说，“我要睡觉了。”
晏屿不松。
攥得紧紧的。
晏清然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明天见。”
晏屿眨眨眼睛，慢慢松开了手。
晏清然直起身，关掉灯，轻轻带上门。
门外，宋婉茹和晏柏舟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清然。”宋婉茹喊她。
晏清然抬头。
宋婉茹走过来，把她搂进怀里。
“辛苦了。”她说，声音有点哽，“真的辛苦了。”
晏清然被她搂着，没动。
过了几秒，她伸出手，回抱住妈妈。
“不辛苦。”她说，声音轻轻的，“他挺乖的。”
窗外，月亮很圆。
屋里，晏屿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手指还保持着攥着什么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