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骁依旧不肯相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痛,有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如意看他依旧满脸怀疑,也知道这事说出去太过匪夷所思,别说是他,就连她自己,刚醒过来的时候,都以为是在做梦。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信,换作是我,我也不会信。”
“明明前一刻,我还在产房里生孩子,难产,痛得快要死了……再一睁眼,我就变成了林家的**,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边全是陌生人。”
“等我弄清楚一切才知道,我竟然……竟然死了,而且一死,就是五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借尸还魂的陈如意,不是什么林家**!”
借尸还魂。
这四个字,太过荒诞不经。
可石骁听在耳里,却没有像刚才那样震怒,反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热血一股脑地往头上涌,耳边嗡嗡作响。
如果不是真的如意,怎么会知道这些?
如果不是真的如意,怎么可能把当年的细节说得一丝不差?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姑娘,想要从她眼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映入眼帘的,只有委屈、急切,还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为了最后确认,为了彻底验证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的如意,石骁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问出了那件藏在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很少敢回想的往事。
“那你还记得……当年京郊别院,我去救你的事吗?”
这句话一出,如意眼睛瞬间亮了。
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我当然记得!”她脱口而出,“当年我被恪王贬到京郊别院,一个人孤苦伶仃,受尽委屈。所以那天夜里,你冒着杀头的风险,偷偷潜入别院来找我。”
“你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走,带我离开那个牢笼,带我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说到这里,林如意眼眶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我们才刚走出别院没多远,就被姬无虞的侍卫发现了。我怕连累你,怕你因为我丢了性命,拼命把你推开,让你先走,让你快逃。”
如意还记得,小石头走之后,姬无虞疯了一样找来,那是自己被赶到别院后,第一次见到他,也是最后一次见他。
他对着自己大发脾气,说如意竟敢背着他半夜逃跑。他一猜带自己走那个人是小石头,扬言要把他抓回来处死。
自己当时吓得魂都没了,挺着肚子,跪在地上给他磕头,求他放过小石头
石骁也记得,当初他听说她被贬去别院了之后,又气又怒,直接找上门去跟恪王对峙,说如意是清白的。
可王爷根本不听,还说那是他的家事,叫自己少多管闲事。
他的真是恨急了,恨他得到了如意,却不知道珍惜。
所以他铤而走险,偷偷潜入别院准备带走她,却被他发现了。
后来姬无虞带兵赶来,一把利剑悬在自己颈侧,扬言要杀了自己。是他的贴身侍卫拦住他,说自己是朝廷命官,杀了自己二皇子一定会联合党羽趁机参他一本,他才勉强罢休。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姬无虞把他贬回了淮城。可是他没过几个月得到了姬无虞登基的消息。
也听到他追封如意为皇后的消息。
如意难产而亡,他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五雷轰顶,不顾皇命,单人匹马,无诏进京.....
过去的事情太痛,他不想再想。
可一桩桩,一件件,她说得清清楚楚,连当时的心情、对话、细节,都分毫不差。
这些事,藏得太深,太痛,除了他和如意,世上再无第三个人知道。
石骁站在原地,听完这一整段话,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是她。
真的是她。
他的如意,真的回来了。
不是幻觉,不是诓骗,不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是他念了五年,痛了五年,想了五年的陈如意。
这一刻,所有的怀疑、震怒、冰冷,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狂喜与失而复得的激动。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步上前,伸出颤抖的手,一把将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五年前一样,再次消失不见。
“如意……”
“如意!”
他声音激动,带着压抑的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如意靠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她紧紧抱着石骁的腰,放声大哭。
“小石头……”
“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啊……”
这是她醒过来后,第一次放任自己的情绪。十七岁那年,陈家村,陈父得病亡故后,自己就没有什么亲友了。
原本以为姬无虞算是一个依靠,至少他帮自己给父亲送终了,还给了自己安稳富贵的生活,没想到自己却命丧他手。
现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小石头,她格外珍惜这份情谊和温暖。
故友重逢,总是会有说不完的话。石骁拉着如意坐下,给她递来茶水。
如意抿了一口茶,想着有很多话想问小石头,平复好情绪,她率先问道
“小石头,你这些年挺不错啊,都是大将军了,威风凛凛的”
石骁被说得脸红,不好意思,挠挠头。
“哪有,一直以来多亏义父提拔,不然哪里有我今日”
石头说的义父是大将军薛为国,铁骨铮铮,战功赫赫。当初小石头初入军中,不过一个不起眼毛头小子而已,只不过一次例行巡逻,救下被贼匪劫掠的薛**母女。
就此,得了薛将军赏识,将他编入亲卫营,后他又杀敌立功,更得薛将军喜欢。
收他为义子,还亲授他武艺,他的名字石骁就是薛将军给他改的,赞扬他骁勇善战,这薛将军可算是他的伯乐了。
只不过那薛**薛明月,不知现今如何?她原以为五年过去,小石头已经娶了薛**了,毕竟当年那薛**可是喜欢他得紧,薛将军也有意招他为乘龙快婿。
可是从林夫人那里听说林如意对小石头有意,想嫁他。她就猜到这些年他一直未娶。
“薛**如今可是嫁人啦?”如意想着薛**也不小了。该是嫁人了吧。
听如意问起明月,石骁表情一下就变了,没有了之前的松快。
“她入宫了,成为了陛下的妃嫔”
如意听到这消息,只觉得震惊,手指都不自觉收紧了。
“怎会如此?她不是一直喜欢你?”
“陛下为了制衡义父。召她入宫为妃了”想起明月,石骁心中只有愧疚,当初她想嫁自己,自己拒绝了,她就一直苦等,没想到姬无虞登基三年后,就一纸诏书宣她入宫为妃了。他总觉得自己亏欠她。
可是他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
如意现在只觉得恨姬无虞恨得牙痒痒了,连呼吸都快了。那薛**是多么英姿飒爽,明朗活泼的女子,也被他锁在深宫,不见天日,一辈子也被他毁了。
这狗东西,得毁了多少女人,他才满意,心里愤恨,竟不自觉骂出了声
“这**,害人不浅,他害死我,还要害薛**。你说你当初怎么不娶了她呢?”
如意一副怨念的瞪着石骁。
“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并着那温柔含情的眼一直看着如意,直白而热烈。话未说清楚,可如意知道自己的话问得多余。
小石头是因为自己辜负了薛**,说起来,薛**的事自己也有责任。
她讪讪地闭了嘴,脸上显得有些不自在,又端起桌上的茶喝了起来。
“你既然复活了,没想过去京城找陛下吗?”
“毕竟....”他把话拉长了一下,抬头瞥一眼如意的神色,只见她喝茶的手一顿,又接着试探的说道
“他封了你做皇后,你的孩子也是太子了”
如意听他这么说,放下茶盏,目光清正的望向他,正色道
“皇后又如何?他又不是真喜欢我,只不过演一出深情戏码,想世人赞他情深义重罢了”她努力平复自己心绪,薄唇轻启,继续道
“我既死在他手里一次,就绝不会重蹈覆辙”听着她决绝的话,石骁的心才落了地,他是真怕她吃回头草。
望着如意坚毅,清冷的目光,他想说的那些话,生生压住了。
陛下的那些为了复活她做的疯魔之举也没必要告诉她了。
京城,皇宫,承明殿内
枭卫进入,呈上淮州密信:
石将军与淮州知府之女林**来往过密,两家欲结秦晋之好。
姬无虞拿到,拆开,看完密信,只嗤笑一声
“还以为你对她多痴情呢?只不过五年时间,还不是移情别恋了,你岂能比得过朕对她的心意”说着两指捻着密信伸向油灯,瞬间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