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九十九次不知死活的追逐,我以为就算捂不热裴聿那颗铁石心肠,
也能在他生命里留下点刻骨的痕迹。直到我第一百次,捧着在佛前跪求三日才得来的平安符,
兴冲冲地推开他书房门时,撞见他正将京城第一美人柳若云揽在怀里,亲手为她描眉。
柳若云拂开他的手,理了理鬓角,甚至还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悲悯和看好戏的姿态,
「沈妹妹,辛苦了。」她一句轻飘飘的“辛苦”,让我七年的坚持变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下一秒,裴聿将我堵在门后,滚烫的气息喷在耳廓,声音里全是淬了冰的嘲弄:「沈知遥,
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上赶着倒贴的女人,无趣,又**。」
我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轻蔑,退后一步,走出书房,在无人的廊下,
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真疼啊。也好,总算能醒了。01「啪」的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廊下格外清晰。脸颊**辣地疼,提醒我刚才那一巴掌用了多大的力气。也提醒我,
方才书房里那一幕,不是梦。七年了。从我十五岁在桃花宴上对他一见倾心,
到如今二十有二,成了京城人人皆知的笑柄——那个追在镇北大将军裴聿身后跑的,
不知廉耻的沈家二**。我为他学着洗手作羹汤,烫得满手是泡,
他看都没看一眼就赏了下人。我为他学着刺绣做内衬,熬得眼睛通红,
他转头就穿上了柳若云送的锦袍。我为他挡过刺客的毒箭,差点一命呜呼,
醒来只等到他一句「多事」。我娘气得捶我,骂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是啊,
我也这么问自己。可每次看到他那张冷峻的脸,看到他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英姿,
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飞蛾扑火,心甘情愿。我以为,只要我坚持,
总有一天能让他回头看我一眼。就在刚才,我揣着那枚从龙华寺求来的平安符,
第一百次鼓起勇气。我想,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再不行,我就听娘的话,
嫁给那个对我还不错的王侍郎。结果,我看到了他和柳若云。他为她描眉,
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裴聿,是我梦里都不敢奢求的场景。
柳若云那句「辛苦了」,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七彩的肥皂泡。而裴聿那句「无趣,
又**」,则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将我凌迟处死。原来,我七年的执着,
在他眼里只是倒贴和**。我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傻子。回到我的小院「听竹居」,
丫鬟春桃迎上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食盒。「**,您回来了?这是刚做好的桂花糕,
是将军最爱吃的,您要不要……」「倒了。」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春桃愣住了,「啊?
**,这可是您忙了一下午……」「我说,倒了。」我重复了一遍,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春桃被我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问,连忙退了出去。我环顾这间屋子。
墙上挂着我临摹的裴聿的字画,书架上摆满了他爱看的兵书,
妆台上是我按照他的喜好买的素雅钗环。这里的一切,都刻满了他的烙印。我从妆台最底层,
摸出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钥匙,被我贴身戴了七年。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九十九件小东西。有他无意中夸过好看的石头,
有我偷偷捡的他射箭习武用断的箭羽,有他换下来不要了的衣角……每一件,
都承载着我一段卑微又可笑的暗恋。我抱着盒子,走到院中的火盆前。
春桃端着倒空了的食盒回来,看到我的举动,大惊失色:「**,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没理她,一件一件地,将盒子里的东西扔进火盆。火苗「噌」地一下窜起,
映得我满脸通红。那些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东西,在火里蜷曲,挣扎,
最后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就像我那死在今天下午的,七年的爱恋。最后,
我将那个刚求来的,还带着我体温的平安符,也扔了进去。「祝你和柳若云,百年好合。」
我对那盆火说。也是对我自己说。从今往后,沈知遥,为自己而活。02第二天我醒来时,
头痛欲裂。大约是昨晚烧东西吹了风,嗓子也哑了。春桃端着药碗进来,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您总算醒了。大夫说您这是急火攻心,又受了风寒。」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您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将军他又……」「不关他的事。」我撑着身子坐起来,
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我没皱一下眉。再苦,也苦不过心里的滋味。「春桃,
把我那套银针拿来。」我娘是前朝有名的女神医,只是后来嫁入沈家,便深居简出。
我自小跟着她学医,颇得真传,尤其擅长针灸。只是为了追着裴聿跑,
这门手艺我已经丢下了好几年。春桃愣了:「**,您要银针做什么?」「给自己治病。」
我说着,已经掀开被子下床。春桃拗不过我,只好从床底的暗格里,翻出一个蒙了尘的木盒。
我拂去灰尘,打开盒盖,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静静地躺在红色绒布上。我取了三根,
对着铜镜,精准地刺入自己头部的穴位。捻转,提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套针法下来,
头痛果然缓解了不少。春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您的针法……好像比以前更厉害了。」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这七年,
为了能在他受伤时帮上忙,我没有一天不在自己身上练习。只是,他从未给过我机会。
正在这时,管家在门外通报:「二**,将军府的人来了,说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又是这样。每次他惹我不快,转头就会若无其事地来找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我,
也总是不出意外地,颠颠地跑过去。春-桃紧张地看着我。我慢条斯理地收好银针,
淡淡地开口:「回了他,就说我病了,起不来床。谁来都一样。」管家领命去了。
春桃的嘴巴张成了“O”形,「**,您……您不去?」「去作甚?上赶着让人羞辱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春桃,去把库房里我爹给我收罗的那些医书都搬出来,从今天起,
我要温书。」接下来的几天,我闭门不出。裴聿派人来了三次,
都被我以同样的理由挡了回去。整个沈府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我娘来看过我一次,
欲言又止,最后只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想通了就好。」
爹也偷偷让厨房给我炖各种补品。我明白他们的心思,却什么也没解释。有些事,
只有我自己走出来才算数。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大房的堂姐沈知佩扭着腰肢走了进来。她一向看我不顺眼,觉得我丢了沈家贵女的脸面。
「哟,妹妹这几天是怎么了?转性了?不去追着你的裴将军,倒拾掇起这些花花草草了?」
她捏着帕子,语气尖酸。我头也未抬:「堂姐有事?」「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妹妹了?」
沈知佩在我身边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我头上的木簪上,鄙夷地撇了撇嘴。「啧,
这是从哪个地摊上买的?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裴将军怕是看都不想看你一眼了。」
「那正好。」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省得我费心去躲。」
沈知佩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噎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躲?沈知遥,
你装什么呢?全京城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别是以退为进,想玩什么新花样吧?我可告诉你,
柳家和裴家就快要议亲了,你别白费力气了。」柳裴两家要议亲?
心里某个地方还是抽痛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一层厚厚的冰封住了。关我何事呢?
我平静地看着她:「说完了吗?说完就请回吧,我要看书了,不送。」说完,我径直回了屋,
关上了门,将沈知佩错愕又愤怒的表情隔绝在外。世界清静了。**在门上,
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放下一个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只要心死了,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晚上,春桃神秘兮兮地跑来告诉我,说沈知佩在外面放话,说我求爱不得,疯了。我听了,
只是笑了笑。疯了?或许吧。对裴聿疯了七年,也该为自己清醒一回了。
03裴聿发现沈知遥有点不对劲。以往,只要他一召唤,她就会像只闻到腥味的猫,
迫不及待地出现。可这次,他派人去了三次,她都称病不见。第四次,他亲自去了沈府。
沈家的管家一脸为难地将他拦在门外:「将军,实在对不住,二**她……她病得起不来床,
吩咐了谁也不见。」裴聿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病了?前几天在书房门口,
她不还生龙活虎地瞪着自己吗?「什么病?」他冷声问。「大夫说是急火攻心,又染了风寒。
」裴聿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想起那天自己说的话,确实重了些。但这个女人,
不是一向没皮没脸,怎么骂都赶不走的吗?这次是怎么了?玩欲擒故纵?「让开。」
他没了耐心,推开管家,径直往沈知遥的「听竹居」走去。还没到院门口,
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他皱了皱眉,心里那股烦躁更甚。院子里,沈知遥正坐在石凳上,
低头专注地翻着一本厚厚的医书。她穿了一件极素净的月白色长裙,
头上只簪了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木簪。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显得恬淡又疏离。
和以往那个总是穿着艳丽衣裳,努力吸引他注意力的女人,判若两人。听到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到是他,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欣喜,没有激动,
甚至没有了以往那种小心翼翼的爱慕。「裴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她站起身,
客气又疏远地行了个礼。裴聿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不喜欢她这个样子。「沈知遥,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知遥抬眸,
清澈的眼底映出他冷峻的脸。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把戏?裴将军说笑了。
我不过是想通了一些事,决定不再自取其辱罢了。」「你——」裴聿被她的话噎住,
胸口窜起一股无名火。「沈知遥,收起你这套以退为进的把戏,我不吃这套。」「哦。」
沈知遥点了点头,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那将军可以放心了。以后,
我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了。」她说完,便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她以往任何的哭闹和纠缠,都让裴聿感到挫败。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
狠狠摔在地上。「沈知遥!」沈知遥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她弯腰,
慢慢捡起那本被摔坏了的书,用手帕仔细地擦去上面的灰尘。「裴将军若是来发疯的,
恕不奉陪。」她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请你,离开我的院子。」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不」。也是第一次,用这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看他。
裴聿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沈知遥,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正在这时,柳若云的声音娇滴滴地从院外传来:「聿哥哥,
原来你在这里呀,让我好找。」她走进来,亲昵地挽住裴聿的胳膊,看到沈知遥,
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呀,沈妹妹也在。妹妹的病好了?前几日听闻你病了,
我和聿哥哥还担心得紧呢。」她嘴上说着担心,眼睛里却全是得意的炫耀。裴聿没有推开她。
沈知遥看了一眼他们交缠的手臂,觉得异常刺眼。她收回目光,抱着那本破损的医书,
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裴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柳若云摇了摇他的胳膊,撒娇道:「聿哥哥,你看她,这是什么态度嘛。我们好心来看她,
她还不领情。」裴聿心里烦躁至极,第一次觉得柳若云的声音有些聒噪。他抽出自己的胳膊,
冷冷地说了一句:「回府。」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柳若云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气得跺了跺脚。这个沈知遥,到底在搞什么鬼!
04京城西郊爆发了时疫。来势汹汹,短短数日,就倒下了上百人。
太医院的御医们束手无策,城中人心惶惶。朝廷在西郊设立了隔离区,
派了太子萧澈前去坐镇。消息传到沈府,我娘忧心忡忡。「这病来得蹊奇,发热,咳嗽,
身上起红疹,不出三日就……唉。」我正在整理药材的手顿了一下。这个症状,
和我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一种「火毒」极为相似。书中记载,
此毒由一种罕见的毒虫叮咬所致,可用「金汁」配以清热解毒的草药中和。而「金汁」,
其实就是处理过的童子尿。这种疗法,惊世骇俗,
太医院那帮自视甚高的老头子是绝对不会用的。我犹豫了一瞬。救人,还是不救?救,
就要抛头露面,甚至可能因为那骇人的药方,被当成妖言惑众的疯子。不救,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无辜的百姓死去。我想起那日裴聿轻蔑的眼神,
想起他说我「无趣又**」。我沈知遥,难道这辈子就只能依附男人,
做一个无趣的闺阁女子吗?不。我将整理好的药包递给春桃:「走,我们去西郊。」
春桃吓了一跳:「**,您疯了?那里多危险啊!」「我心里有数。」
我换上一身利落的男装,带着春桃,以我娘的名义,在西郊临时搭建的医棚里,
领了一块地方。起初,没人相信我这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少年」。直到我用银针,
救活了一位已经奄奄一息的老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找我看病。我按照古籍上的方子,
让人收集童子尿,熬制「金汁汤」。这事很快就传开了。「听说了吗?医棚里来了个小神医,
用童子尿当药引,治好了好几个人呢!」「真的假的?也太恶心了吧!」「管他恶不恶心,
能保命就行!」质疑声和赞扬声交织在一起。这天,我正在给一个孩子喂药,
医棚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身穿锦袍,气质温润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侍卫,
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你就是他们说的小神医?」男子开口,声音温和。我放下药碗,
站起身:「不敢当,只是懂些岐黄之术罢了。你是?」「孤,萧澈。」太子萧澈。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萧澈扶了我一把:「不必多礼。孤听闻你用……特殊的药方治好了疫病,特来请教。」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那‘金汁汤’,可是真的?」「是真的。」我坦然道,
「此病乃火毒攻心,非此法不能解。殿下若不信,可看此人的症状。」
我指着旁边一个刚喝完药,正在熟睡的病人。他身上的红疹已经消退大半,
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萧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身边的太医令张院判冷哼一声:「一派胡言!
尿液乃污秽之物,岂能入药?简直是荒谬至极!太子殿下,切莫被这黄口小儿蒙骗!」
「张院判,」我看向他,目光清冷,「你所谓的‘正统’疗法,可曾救活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