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及之处,尽是荒唐第2章

小说:目及之处,尽是荒唐 作者:人间小胡涂 更新时间:2026-03-19

【场景:周宴的家,黄昏】

葬礼后的第三天,周宴邀请沈清月来家里吃饭。

理由无可挑剔:「家里还有很多小晚生前的东西,我想请你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你喜欢的,就当是个念想。」

沈清月本来是拒绝的。

但周宴在电话里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那我一个人处理吧。睹物思人,也好。」

这话说得,好像沈清月不来,就是逼他一个人跳进回忆的苦海里受难。

于是,沈清月还是来了。

我,也跟着回来了。

回到这个我亲手布置,却再也无法触碰的家。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玄关的地垫是我选的,客厅的沙发是我挑的,阳台上的那盆绿萝,还是我上周刚浇的水。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我的气息。

周宴穿着居家的灰色毛衣,少了几分葬礼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的破碎感。

他给沈清...月倒了杯水,指了指沙发。

「随便坐,别客气。」

然后,他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一拍脑袋。

「哦,对了,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

他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转身走进了厨房。

那背影,挺拔,能干,充满了居家好男人的魅力。

沈清月捧着水杯,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我则在她的视网膜上疯狂吐槽。

「做饭?他?他连米和面粉都分不清!」

「这男人为了泡妞,真是脸都不要了。」

果然,不出五分钟,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周宴一声压抑的痛呼。

沈清月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厨房门口。

「周先生,你没事吧?」

厨房里一片狼藉。

地上是摔碎的盘子,流理台上躺着几根没洗的青菜。

周宴正握着左手手指,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他居然切到手了。

我一点都不同情他,甚至想笑。

活该。

我家的双立人刀,也是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能碰的?

周宴抬头看到沈清月,脸上露出一个脆弱又勉强的笑。

「没事,小伤。」

说着,他就要去开水龙头冲。

「别动!」沈清月急忙冲进去,从旁边的柜子里精准地翻出了医药箱。

她拉过周宴的手,熟练地用棉签沾了碘伏,给他消毒,上药,贴上创可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周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认真的神情。

他的目光,专注又深情,仿佛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知道,他又在演。

演给沈清月看,也演给我看。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看,就算你不在了,还是会有人像你一样照顾我。

甚至,比你做得更好。

包扎好伤口,沈清月才松了口气。

她看着一团糟的厨房,轻声说:「要不,我来做吧?」

周宴立刻拒绝。

「不行,怎么能让你动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

「以前,都是小晚做的。她总说我笨手笨脚,不让我进厨房。」

「我总觉得,她太强势了。现在想来,她只是……太爱我了。」

我呸!

我那是爱你吗?我是爱我那套死贵的锅!

沈清月被他这番话说的,眼眶都红了。

「周先生,你别这样,林晚**在天上看到,会难过的。」

周宴苦笑一声。

「她会吗?」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沈清月。

「她只会怪我,没有照顾好自己。」

「就像你现在,也在怪我一样。」

这顶高帽扣的。

沈清月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怪你。」

「你有。」周宴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忽然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清月的眼睛。

「它告诉我的。」

「它在说,我很心疼。」

我炸了。

我真的炸了。

我心疼你个大头鬼!我心疼我那摔碎的**版盘子!

周宴,你能不能别碰我的眼睛!

那是我的!

沈清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脸颊绯红。

「周先生,你……」

周宴收回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指,轻声说:

「对不起,我失态了。」

「只是你的眼神,太像她了。」

又是这句。

短短几天,我已经听了八百遍。

我开始怀疑,周宴是不是只会这一句台词。

这顿饭,最后还是没吃成。

两人点了外卖。

还是我最喜欢吃的那家。

饭桌上,周宴不停地给沈清月夹菜,讲着我和他之间的“趣事”。

每一件,都经过他的艺术加工,把他自己塑造成一个包容、宠溺、偶尔被老婆欺负的好男人形象。

而我,则是个强势、霸道、但深爱他的“小女人”。

「她不让我吃香菜,说对身体不好,每次都把菜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出来。」

事实是:你吃香菜过敏,吃完就进医院,我怕你死。

「她喜欢管着我,晚上超过十一点回家,就要夺命连环call。」

事实是:你喝多了就断片,有一次差点睡在马路中间被车轧死。

「她还总嫌我乱花钱,给我买的衣服,永远都是打折款。」

事实是:你个败家玩意儿,一个月能买三双**款球鞋,我怕你把家底败光!

我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话,气得灵魂都在冒烟。

而沈清月,她听得入了迷。

她看着周宴的眼神,从最初的防备,变成了同情,又从同情,变成了某种……崇拜和心动。

吃完饭,周宴带沈清月参观我的衣帽间。

「这些,都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衣服。」

他拿起一件我为了年会买的香奈儿小黑裙,在沈清月身上比了比。

「你的身形和她很像,应该能穿。」

沈清月连忙拒绝:「不不不,太贵重了。」

周宴不由分说地把裙子塞到她怀里。

「拿着吧。」

「留在这里,只会让我伤心。」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我:「……」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真的。

这件裙子是我用自己稿费买的,你伤心个屁。

最终,沈清月几乎是“被迫”收下了那条裙子,还有我的一套首饰,和一双我从没穿过的高跟鞋。

她走的时候,像个收获满满的圣诞老人。

而周宴,则像个送别亡妻遗物的悲伤丈夫。

他站在门口,对她说:「以后,常来。」

沈清月走后,我以为周宴会继续他的悲伤表演。

然而,门一关上,他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外卖盒子,皱了皱眉,直接把它们扫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下。

喉结滚动,眼神冰冷。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妈。」

「嗯,我挺好的。」

「葬礼办完了,公司一堆事,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什么?照顾自己?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个大男人,还能饿死不成?」

「林晚?她都死了,还提她干嘛。」

「行了,挂了。」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仿佛我死了,不是失去了一个爱人。

而是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十年,像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