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9点50分，我站在总部大楼32层的会议室门口。
深灰色定制西装，昨天下午现买的；头发特意打理过；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黑色文件夹。
从外表看，我和这座楼里任何一个中层管理者没什么区别。
但手心在出汗。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等到扳机扣下时刻的期待。
会议室门打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林默先生？”
“我是。”
“请进，各位领导已经到了。”
我走进去。
长条形会议桌，一侧坐着五个人。正中间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中山装，眼神锐利如鹰。旁边是人力资源总监张薇，我认识她——去年年度大会上见过。另外三个，看气场应该是副总级别。
没有王副总，陈峰的舅舅。
“林先生，请坐。”张薇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文件夹平放在桌上。
“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张薇问，语气温和。
“水就好，谢谢。”
一个秘书端来一杯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门。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老者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大约十秒，然后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
“林默，28岁，毕业于南大经管系，在校期间获得三次国家奖学金，毕业后直接进入公司，在市场部工作四年。前两年绩效评估全是A，去年是A-，今年上半年是B+。”
他顿了顿：“为什么？”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前两年我埋头苦干，绩效自然好。去年开始，陈峰调来成为我的直属上司，我的成果开始“被整合”。今年更甚，B+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在陈峰的打压下。
“工作需要团队协作，个人绩效不是唯一标准。”我说。
老者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场面话。说真话。”
我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的直接上司认为，年轻人需要‘沉淀’。”
“陈峰。”老者说出这个名字，不是疑问句。
“是的。”
“昨天季度汇报，方案是你做的，汇报是他做的。对吗？”
“方案是团队成果。”我还是没正面回答。
张薇插话：“林先生，我们今天找你谈话，不是来听官方回应的。总部对华南大区的情况有所了解，但需要你的证实。”
我看向她：“证实什么？”
“证实陈峰是否长期占用下属工作成果，是否利用职权打压优秀员工，是否通过不正当关系影响晋升公平性。”老者直接接过话头，一字一句，“以及，你手里有多少证据。”
我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
“如果我说是，会怎样？”
“那就要看你想要什么了。”老者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们可以处理陈峰，甚至可以处理他背后的关系网。但之后呢？市场部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顶上，华南大区需要重整。我们需要一个了解内情、有能力、而且...足够隐忍的人。”
我懂了。
他们不是今天才知道这些事。他们是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人，等一场能够一举清扫积弊的“变故”。
而昨天的汇报，陈峰抢功抢得太过明显，明显到总部都看不下去了。或者说，明显到总部终于有理由“看不下去了”。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接管华南大区市场部，三个月内整顿完毕，年底前将业绩提升20%。”张薇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任命书草案。大区总监，直接向总部汇报，独立于现有华南大区管理体系。”
我翻开文件。
薪资是现在的五倍。权限包括：人事任免权、预算审批权、跨部门协调权。以及，最关键的一条：有权对原市场部所有人员进行重新评估和岗位调整。
“陈峰会怎样？”我问。
“调任闲职，接受内部审计。”老者说，“如果他舅舅插手，就连他舅舅一起处理。公司不是家族企业，这种风气该刹住了。”
我合上文件。
“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任命要在今天下午宣布，在全员大会上。”
“可以。”
“第二，陈峰手上的所有项目，全部移交给我重新评估。包括他正在跟进的几个‘大客户’。”
“合理。”
“第三，”我看着老者的眼睛，“我需要三个月前的市场部原始数据备份，以及系统操作日志的完全访问权限。”
老者挑了挑眉：“怀疑数据被篡改？”
“不是怀疑。”我打开带来的文件夹，推过去，“是确认。这是三个月来，陈峰提交的所有报告与我原始数据的对比。其中关键增长率数据被系统性美化，客户反馈有选择性删改，成本数据被刻意压低。”
张薇接过文件夹，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老者则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准备得很充分。看来，你等这一天很久了。”
“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我说，“以及，备份该备份的东西。”
“好。”老者拍板，“下午两点，总部派人去华南大区召开全员大会。你一起回去，任命当场宣布。还有什么问题？”
我站起身：“没有。我会做好该做的事。”
“等等。”老者叫住我，目光深邃，“林默，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不只是因为你受了委屈，也不只是因为你能力强。”
我停下脚步。
“因为你忍了三个月，却一分证据都没丢。因为被抢功的当天，你第一反应不是大吵大闹，而是来总部开会。因为直到现在，你都没问‘我做了总监，赵明怎么办’这种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
“公司需要能做事的人，更需要能成事的人。别让我们失望。”
走出会议室，**在走廊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震动，几十条未读消息。
陈峰：“小林，今天怎么没来上班？生病了？那份客户提案初稿记得做，周一我要看。”
赵明：“林默，请假要提前说，下不为例。”
王薇：“默默你没事吧？陈峰今天一直在说你坏话，说你不服管理故意旷工。”
苏晴：“昨晚谢谢你！我闺蜜夸了你一晚上，说你男朋友太帅了！[害羞]”
还有妈妈的：“排骨化冻了，周末回来吗？”
我一条条看完，然后给妈妈回了条：“回，周日晚上到。多炖点，我带同事一起吃。”
接着给苏晴回：“喜欢就好。这周末陪我回家吃饭？”
苏晴秒回：“见家长？？？我还没准备好！！”
“不是见家长，就是普通吃个饭。我爸妈想见见你。”
“那...好吧[紧张]”
最后，我点开公司高层内部通讯系统——那个昨天之前我还没有权限登录的系统。
输入刚刚拿到的账号密码。
登录成功。
界面跳转，左上角职位显示：华南大区总监（代）。
我点开人员管理界面，找到市场部，找到陈峰的名字。
点击，查看详细档案。
绩效评分：过去一年全是A。晋升记录：每年一次。薪资水平：是我的2.5倍。特别备注：王副总外甥，需适当关注培养。
我关掉页面，点开内部邮件系统。
收件人：华南大区全体员工
抄送：总部人力资源部、总裁办公室
主题：关于今日下午全员大会的重要通知
正文：
“各位同事，今日下午2点，将于公司三楼大会议室召开紧急全员大会，有重要人事任命宣布。请全体人员准时参加，不得缺席。收到请回复。
——林默，华南大区总监（代）”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我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我的倒影西装笔挺，表情平静。
但眼睛里，有火光在烧。
电梯下行，数字从32跳到1。
门开，我走出去，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科技园。开快点。”
“好嘞，赶时间？”
“嗯，”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赶着去开一场会。”
一场，某些人等了三年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