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夏走下地铁站台阶,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顾延舟一定还在原地,就像八年前每次分别时一样。
地铁车厢里,她拿出手机,取消了周六和“张医生”的预约。然后给顾延舟发了条消息:
“协议婚姻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他很快回复:“从你答应的那一刻。”
林语夏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荒唐吗?也许。
冲动吗?肯定。
但这是她二十八年来,做过最大胆的决定——嫁给暗恋八年的人,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列车启动,载着她驶向未知的夜晚。
窗外隧道里的灯光连成一条流动的线,像时光,像命运,无法回头,只能向前。
而她,终于决定不再站在原地等待。
她要走进那束光里,哪怕只是借一点温暖,借一点勇气。
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周六的相亲被林语夏以“突然生病”为由推掉了。母亲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她却异常平静——因为周日,她要带顾延舟回家。
“紧张吗?”顾延舟开车时问她。
林语夏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老实点头:“有点。我妈可能会问很多问题。”
“我准备了标准答案。”顾延舟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小卡片,“看,背熟了。”
林语夏接过来,看到上面工整地写着:
我们认识八年,高中同学,重逢后发现彼此很合适。
恋爱半年(从今年夏天算起),觉得是时候安定下来了。
婚后暂时不要孩子,以事业为重。
房子有,车有,存款有,请放心。
她忍不住笑了:“你这是面试准备啊?”
“本质差不多。”顾延舟也笑,“给未来岳母留个好印象很重要。”
车子驶入林语夏家的小区。这是上海一个老式小区,房子建于九十年代,但绿化很好,冬日里依然有常青树点缀其间。
停好车,顾延舟从后备箱提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给母亲的高级丝巾和保健品,还有一盒进口水果。周到得让林语夏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妈喜欢丝巾?”
“你高二时写过一篇作文,《妈妈的蓝丝巾》,得了全校一等奖。”顾延舟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当时是评委之一。”
林语夏怔住了。那篇作文她早忘了,写的是母亲唯一一条好丝巾,只在重要场合戴。她没想到顾延舟记得,更没想到他会是评委。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顾延舟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记住,我们现在是热恋半年准备结婚的情侣。”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包裹着她的手。林语夏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提醒自己:这是演戏,别当真。
母亲开门时,脸上还带着怀疑。但当看到顾延舟,看到他手里的礼物,看到他温文尔雅的笑容,表情立刻柔和了许多。
“阿姨好,我是顾延舟。”他微微鞠躬,“打扰了。”
“快进来快进来。”母亲连忙让开身,“语夏这孩子,一直瞒着我,要不是我说要给她安排相亲,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说呢!”
林语夏尴尬地笑了笑,和顾延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林语夏经历过最紧张的“面试”。母亲问了所有能想到的问题:工作、收入、家庭、买房计划、未来规划...顾延舟对答如流,态度诚恳又不失分寸。
当母亲问“为什么喜欢我们家语夏”时,林语夏的心提了起来。
顾延舟放下茶杯,看向她,眼神温柔得让她几乎信以为真。
“语夏有很多优点,但最打动我的,是她的坚韧和温柔。”他说得很慢,像在回忆什么,“高中时我就注意到,她总是安安静静的,但有自己的世界。她画的画,写的文字,都有一种温暖的力量。后来重逢,发现她还是那样,在复杂的世界里保持着自己的纯粹。”
他转向母亲:“阿姨,您把她教得很好。能遇到她,是我的幸运。”
母亲的眼眶红了。林语夏的鼻子也酸了——即使知道这是排练好的台词,她还是被触动了。
午饭时,母亲不停地给顾延舟夹菜,态度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完全的接纳。饭后,母亲把林语夏拉到厨房,小声说:
“这孩子不错,妈放心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