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掌管全厂物资的后勤科长。在月底盘账时,我却发现劳模丈夫**的名下,
多领了一份**的上海药皂。而在领用备注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家属”。
顺着这张单据,我找到了那间女工宿舍。我亲爱的丈夫,既然你想演戏,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不过这一次,剧本得由我来写。1.钢厂后勤科的办公室里冷得像冰窖。
我手里捏着劳保用品领用登记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粗糙的草纸页面上,
黑色的钢笔字迹力透纸背。“**。上海药皂两块。红糖一包。”备注栏里,
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家属”。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半。我是后勤科科长,
掌管着全厂三千多号人的吃喝拉撒。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这是全厂最肥的差事,
也是老厂长父亲留给我最后的庇护。这本账,我每个月都要盘一次。往常看到**的名字,
我心里总是甜的。他是车间主任,也是全厂公认的劳动模范,
更是大家嘴里“高攀了厂长千金却依旧踏实肯干”的老实人。可今天,
这行字却让我觉得恶心。那两块上海药皂,是女工们抢破头的好东西。
那是只有“三八红旗手”才有的**指标。昨晚,**回家时,
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皂味。当时我正给他洗那是沾满机油的工装,
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换肥皂了?”他正在用热水烫脚,头都没抬,
声音里透着股憨厚的疲惫:“哦,那是车间老赵给的一小块,说是治脚气挺好使。
”我还心疼地给他多倒了点热水:“那你多泡会儿。”现在想想,我那盆热水,
怎么没把他烫死。账本上的签字日期是三天前。那天他说车间机器坏了,要通宵抢修。
我把视线慢慢下移,在登记簿的角落里,找到了经办人的签字——刘翠。我想起来了。
那是上个月刚从农村招工进来的临时工,分在包装车间。**当时还特意跟我提了一嘴,
说这是他老家的远房亲戚,让我“能照应就照应点”。我当时怎么做的?我大笔一挥,
给她批了一间朝阳的单身宿舍,还特批了一床新棉被。原来,我这是亲手给自己的丈夫,
筑了一个安乐窝。“林姐,下班了,还不走啊?”科员小张探头进来,看见我脸色不对,
吓了一跳:“林姐,你脸色咋这么白?是不是低血糖犯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合上账本,
塞进包里。“没事,有点累。”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大衣,对着镜子补了一层口红,
“我去车间看看老陈。”走出办公楼,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煤灰扑面而来。我没有去车间。
我挎着包,转身走向了厂区最西边的家属院。那里是筒子楼,住的都是单身职工和临时工。
楼道里黑漆漆的。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我凭着记忆,
摸到了三楼最里面的那扇门。306室。刘翠的宿舍。“建国哥,你慢点吃,这红糖水烫。
”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那是我的红糖。前些日子我痛经,疼得在床上打滚,
让**给我倒了一杯热水。他说:“婉婉,家里糖票用完了,你忍忍,多喝热水。”原来,
糖票不是用完了,是用在别处了。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浑浊的低笑声:“还是你会疼人,
不像家里那个,整天端着个科长的架子,连杯水都不会倒。”那是**的声音。“啪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那是打火机盖子弹开的声音。我的心猛地一抽。那个打火机,
是我托人从友谊商店买来的,花了我三个月的工资,作为他三十岁的生日礼物。
他说太贵重了,舍不得用,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显摆一下。可是现在……我没有推门。
我是林婉,是老厂长的女儿。我从小就被教育,做人要体面,哪怕是天塌下来,
也要先把头发梳好。捉奸这种事,如果只是闹一场,那是泼妇骂街。我要的,是一击毙命。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掉漆的木门,然后,转身下楼。我摸出包里那个写满谎言的账本,
在手里掂了掂。**,是你亲自葬送了你自己!2.第二天清晨,我走到306门口,
我没敲门。我抬起脚,狠狠的踹在那扇木门上。“砰——”一声巨响,门锁处的朽木崩裂,
木屑四溅。屋里的景象,瞬间曝光在我眼前。不足十平米的单身宿舍里,
满满当当塞的全是东西。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台半新的缝纫机,
机头上盖着那块我亲手钩织的布。**说是借给工会做锦旗去了。床头柜上,
那台也是我嫁妆的收音机正在咿咿呀呀地唱戏。而最扎眼的,是屋中间那张圆桌旁。
刘翠正穿着一件羊毛开衫——那是去年上海亲戚给我寄来的,我一直舍不得穿,
此时却被她随意地挽着袖子。她手里正剥着一个金灿灿的橘子,往**嘴里送。
**穿着棉毛衫裤,怀里抱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爸爸,吃橘橘。”爸爸?床头墙上,
赫然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抱着这个孩子,笑得很灿烂。
刘翠依偎在他身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这哪里是单身宿舍,分明就是一个温馨的小家。
“啊!”刘翠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橘子滚落在地。**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
一把将刘翠护在身后。待看清是我,他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林婉!你疯了?
”他把孩子往刘翠怀里一塞,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吼道,“大清早的你干什么?
”我没理他,一步步走进屋里。我走到缝纫机前,伸手抚过那熟悉的机身。“这缝纫机,
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我转过身,目光落在刘翠身后的那堆尿布上,
“你拿来给野种做尿布?”“你嘴巴放干净点!”**涨红了脸。“什么野种?
这是我陈家的种!是老陈家的香火!”他像是终于撕下了那层憨厚的面具:林婉,
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小翠能生,给老陈家留了后!你呢?
占着鸡窝不下蛋,结婚五年了,你肚子有过动静吗?”我看着他唾沫横飞的嘴脸,
突然觉得那个曾经给我端洗脚水、发誓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死得透透的。“所以,
你就把我的嫁妆搬来,养你在外面的女人和孩子?”我冷冷地问,目光扫过那台收音机,
那件羊毛衫。“那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处置!”**理直气壮,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怕你伤心。”“既然你把脸撕破了,那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滚出去!别在这碍眼,吓着我儿子,我跟你没完!”他猛地推了我一把。我踉跄了两步,
撞在门框上。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我没哭,也没闹。“行,**。
”我看着他“咱们走着瞧。”转身离开前,我听见他在身后重重地关上了那扇破门,
还在里面骂骂咧咧:“什么东西,
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大**了……”3.**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或许在他看来,
我已经是个发现了真相却只能忍气吞声的弃妇。毕竟在这个年代,离婚对于女人来说,
是一辈子的污点。更何况,我父母双亡,没有靠山。当晚,
我就在家里见到了一份所谓的补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些钱,还有一张手写的协议书。“这五百块钱给你,
算是这么多年夫妻一场的补偿。”“你也知道,这房子是厂里分给双职工的,
但我现在马上要提副厂长了,这房子指标得归我。”“另外,你的户口得迁出去,
小翠和孩子要落户。”我看着那沓钱,心里只有一股荒谬的好笑。五百块。就在上个月,
我刚签字给他批了一笔“车间技术改造奖金”,整整两千块。
那是他用来在厂里上下打点、给自己镀金的钱。现在,他用这笔钱的零头,
来买断我五年的婚姻和人生。“五百块?”我走过去,拿起那叠钱,在手里拍了拍,
“陈主任好大的手笔。打发叫花子呢?”“林婉,做人要知足。
”**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你以后一个人过,也要不了多少钱。我还要养儿子,
开销大。”“再说了,你那个虽然是科长,也就是个管后勤的”“这以后我在厂里说了算,
你得罪我没好处。”他认定了我软弱,认定了不敢声张。我把钱轻轻扔回桌上。“**,
你真以为你是靠本事当上主任的?”他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协议放着,我考虑考虑。”我转身走向卧室收拾东西,这三天,
**肯定还会来烦我,我打算出去住几天。“给你三天时间!”他在身后喊道,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没回头,径直出了门。初冬的夜风像刀子,我裹紧大衣,
转身拐进了厂部办公楼。财务科的灯还亮着。李姐正戴着老花镜核算年底的账目,见我进来,
有些惊讶:“林科长,这么晚还没回去?”“李姐,有点急事。”我走到她桌前,压低声音。
“**上个月那笔两千块的技术改造奖金,流程上有点问题,先给我冻结了。”“还有,
以后凡是**签字报销的单据,不管金额大小,必须先过我的手。”李姐愣了一下,
她是厂里的老人,也是看着我长大的,瞬间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这……这不太合规矩吧?”“如果不冻结,出了问题,这笔账算谁的?”“李姐,
这笔钱是他私自挪用的,我有证据。”“你要是现在放款,到时候查下来,可是协同贪污!
”“贪污?!”“行行行,我这就锁死,没你的签字谁也别想动一分钱!
”李姐吓得手里的笔都掉了。“还有,”我补充道。
“把**名下的特别供应烟酒票、布票、肉票,全部停发。理由就写……核查库存。
”走出财务科,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远处车间闪烁的灯火。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尾巴上,票证就是命根子。没有了这些**,他**就算当了副厂长,
也得给我喝西北风。但这还不够。我走到走廊尽头的传达室,借用那里的红色电话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喂,
哪位?”“赵叔,是我,婉婉。”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我想请您帮个忙。
”对面沉默了两秒,那是父亲生前的老部下,现在负责废旧物资回收站的老赵。“丫头,
出什么事了?”“帮我查查,最近车间报废的那批紫铜管,还在吗。”“好。
”赵叔没有多问,只回了一个字。挂断电话,我看着听筒上缠绕的电话线,
像是一条正在收紧的绞索。**,你的好日子,到头了。4三天后,我回了一趟家。
门锁换了。但我有备用钥匙。客厅里,那个本来属于我的真丝被面,此刻正铺在沙发上。
上面盘腿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太太。那是我的婆婆,**的亲娘。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正在铰一件衣服。我看清那件衣服的瞬间,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
那是我攒了半年工资才买的羊绒大衣,全厂统共就两件,此时已经被剪得七零八落。“哎哟,
不下蛋的鸡,还有脸回来?”婆婆斜着眼瞥了我一下,一口浓痰“咳——吐”一声,
精准地吐在我刚打过蜡的红漆地板上。“妈,这大衣……”我声音发颤,指着她手里的碎布。
“叫魂呢!”婆婆把剪刀往茶几上一拍,“这料子软和,给我的乖孙做几条开裆裤正好。
”“反正你也穿不出个人样来,不如给老陈家做点贡献。”旁边,
刘翠正抱着孩子坐在我的餐桌旁吃苹果,看见我进来,非但没起身,
反而挑衅地把果皮吐在地上。“嫂子回来了啊,”她阴阳怪气地笑着。“建国哥说了,
这房子以后归我们,你赶紧把东西收收,别占着地儿。”整个屋子,
已经完全变成了陌生的模样。墙上的结婚照被摘了下来,扔在角落里,玻璃碎了一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胖娃娃年画。我的书架被推倒,书被拿去垫了桌脚,
空气里全是令人作呕的烟味和尿骚味。这就是鸠占鹊巢。他们不仅抢了我的窝,
还要在这个窝里拉屎撒尿,把我的尊严踩进泥里。我深吸一口气,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刚灌满开水的红皮暖水瓶上。“行,给你们腾地儿。”我走过去,
像是要去拿那个暖水瓶。婆婆警惕地盯着我:“你要干啥?”我没说话,手腕猛地一抖。
“啪!”装满滚烫开水的暖水瓶,狠狠砸在婆婆脚边的地板上。并不是冲着人去的,
但滚烫的热水伴随着炸裂的玻璃内胆,瞬间在地面上炸开,溅满了沙发角。“啊——!
杀人啦!”婆婆吓得一哆嗦,从沙发上弹起来。刘翠也尖叫着抱起孩子躲到一边。
趁着这一片混乱,我的手极快地伸进衣服口袋里,取出一支早就准备好的进口录音笔,
塞进了沙发底下。“疯了!这娘们疯了!”婆婆跳着脚骂,口沫横飞,“当初我就跟建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