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很大。像是有人在天上拧开了水库的阀门,把整座江城都淹没在灰白色的噪音里。
我站在「苏氏公馆」的雕花铁门外,浑身湿透。手里攥着那张被扔出来的婚书,
红纸已经被雨水泡烂,像一团流着血的腐肉。「顾尘,拿着这五百万,滚出苏家。」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苏婉。江城苏家的大**,觉醒了S级御灵天赋的天之骄女。而我,
顾家唯一的幸存者,一个天生无法感知灵气的「绝缘体」。
在这个诡异复苏、恶灵横行的时代,无法感知灵气,就意味着是随时会被嚼碎的口粮。
大门内的落地窗前,苏婉穿着白色的晚礼服,手里端着红酒。她身边站着那个男人,
赵家的大少爷,赵凌云。他们看着我,像是在看一条淋了雨的野狗。我不恨他们。
我只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雨水带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我的视线穿过雨幕,
死死盯着苏婉的脖子。她看不见。赵凌云也看不见。有一双青紫色的小手,
正死死勒在苏婉白皙修长的脖颈上。那是一个趴在她背上的婴灵,漆黑的眼眶里没有眼白,
正对着门外的我,咧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它在笑。我也笑了。
这就是他们说的「绝缘体」?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是废柴,但我不是。穿越过来的第一秒,
我就看到了满世界的「脏东西」。「顾尘,你不走,是在等死吗?」
保安手里的电棍滋滋作响,那是特制的驱灵警棍,打在人身上能疼得休克。我低下头,
把那团烂掉的婚书揉成球,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告诉苏婉,」我看着保安,
声音很轻,被雨声撕碎,「脖子酸的时候,记得别回头。」保安愣了一下,骂了一句神经病,
砰地一声关上了铁门。我转身走进雨里。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但我知道,
影子里不止我一个人。街角的阴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下水道的井盖微微颤抖,
发丝一样的东西从缝隙里钻出来。这就是江城的夜。活人的禁区,死人的乐园。
我需要一个庇护所。既然苏家不要我,我得找个更粗的大腿。或者说,
找个比那些东西更可怕的存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推送新闻:「特级警报:城北‘幽冥楼’楼主今夜选婿,生人勿近。违者,后果自负。
」幽冥楼。江城第一禁地。据说楼主是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女魔头,
统领着这座城市地下所有的魑魅魍魉。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漆黑的街道尽头。如果不去,
今晚我就会被那个一直跟着我的「东西」吃掉。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着城北最黑暗的地方走去。
---2城北的空气里都带着一股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街道两边的店铺早早就关了门,
挂着白灯笼。风一吹,灯笼里的烛火变成了惨绿色。我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
脚步声有回音。哒。哒。哒。不对。回音比我的脚步慢了半拍。我猛地停住。
身后的声音也停了。「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我盯着地面上的一滩积水。
积水里倒映出的不是我,是一个只有半个脑袋的女人。她倒吊在路灯上,长发垂进水里,
正在慢慢向我的脚踝缠绕。「咯咯咯……极阴之体……好香啊……」
嘶哑的声音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它是冲着我的体质来的。苏家说我是废物,
是因为我的身体存不住一丝灵气。但在这些东西眼里,我就像是一个行走的人形猫薄荷,
最完美的容器。那头发猛地收紧,勒住了我的脚踝。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
「吃了他……吃了就能晋级红衣……」就在我要被拖倒的瞬间,一阵诡异的唢呐声突然炸响。
呜——哩——哇——那声音尖锐、凄厉,穿透了雨幕,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喜乐。
缠住我的头发瞬间僵硬,随后像是碰到了**一样,冒出滋滋白烟,飞快地缩了回去。
那个只有半个脑袋的女人发出惊恐的尖叫,瞬间消失在黑暗里。我看像街道尽头。雾气翻涌。
四道惨白的身影,抬着一顶大红色的轿子,脚不沾地地飘了过来。那是四个纸人。
脸颊涂着两坨圆形的腮红,嘴角画着夸张的微笑,眼睛是两条黑线。纸人抬轿,百鬼回避。
轿子在我面前三米处停下。那四个纸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顾家弃子,顾尘?」
轿子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把冰渣子塞进了血管里。但这声音又极好听,
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慵懒和威压。「是我。」我站直身体,没有退后。「苏家把你扔了。」
她说。「是。」「想活命吗?」「想。」一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掀开了红色的轿帘。
那一瞬间,周围的雨水仿佛都静止了。我看清了她的脸。美。惊心动魄的美。
但那种美带着致命的危险感。她穿着一身繁复的黑色古式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彼岸花。
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像血。陆青禾。幽冥楼之主。第一宗门的女帝。她打量着我,
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又像是在审视一块上好的生肉。「极阴之体,天生的鬼容器。
」她嘴角微微上扬,「正好,本座缺个压寨夫人……不,
缺个能帮我压制体内煞气的‘枕头’。」她伸出手,指尖隔空点了点我的心口。「上轿。」
两个字,不容置疑。我深吸一口气。上了这轿子,我就不再是人了。但我没得选。
我迈过积水,踩着纸人跪下的后背,钻进了那顶红得刺眼的轿子里。轿帘落下。黑暗中,
一股冷冽的幽香钻进鼻腔。「你就不怕我死在你床上?」我问。黑暗里,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颊,指甲轻轻划过我的颈动脉。「那就要看你,够不够硬了。」
---3轿子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陆青禾靠在软榻上,
手里把玩着两枚白骨磨成的核桃。「知道为什么要娶你吗?」她没看我,闭着眼养神。
「因为我是废物。」我实话实说,「我身体里没有灵气,可以无限容纳你的煞气,
不会被撑爆。」她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红光。「聪明。苏家人眼瞎,
把一块绝世的好玉当成了石头。」轿子停了。外面的唢呐声变得更加高亢,
夹杂着敲锣打鼓的声音,热闹得像是过年,但听在耳朵里却让人头皮发麻。「到了。」
帘子掀开。眼前是一座巨大的中式宅院,门楣上挂着「幽冥楼」三个鎏金大字。
门口没有红地毯,铺的是满地的纸钱。两旁站着的宾客,没有一个是人。
有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有断了胳膊的厉鬼,还有抱着自己脑袋的小孩。
它们看到陆青禾出来,齐齐下跪,瑟瑟发抖。「恭迎楼主!恭迎姑爷!」
鬼哭狼嚎般的贺喜声,震得我耳膜生疼。陆青禾挽住我的胳膊。她的体温很低,
但我能感觉到,她正在通过接触,源源不断地把一股暴虐的黑色气息渡进我体内。痛。
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我的经脉。但我咬着牙,一声没吭。「忍住了。」她在耳边低语,
「叫出来,它们就会知道你是个软蛋,今晚就会把你分着吃了。」我挺直脊背,
任由那股煞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奇怪的是,那些煞气进入我的丹田后,竟然像泥牛入海,
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正堂之上,没有拜天地。只有两块灵位。
一块写着「幽冥楼主」,另一块是空的。「把你的名字写上去。」陆青禾递给我一支笔。
笔尖是红色的,蘸的不是墨,是血。我接过笔,在空白的灵位上写下「顾尘」两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灵位突然燃起幽蓝色的火焰。那一瞬间,我感觉灵魂深处多了一道枷锁,
和身边的女人紧紧绑在了一起。契约已成。「礼成——!」司仪是一个没有下巴的老头,
尖声喊道。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特调局办事!听说陆楼主大喜,
特来讨杯喜酒!」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罗盘,
满脸正气。在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正是赵凌云。而挽着赵凌云的,是苏婉。
世界真小。苏婉看到站在陆青禾身边的我,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见了鬼。「顾尘?!」
她尖叫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没死?」陆青禾微微侧头,
眼神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这就是把你扔掉的前未婚妻?」我点点头。陆青禾笑了。
那一笑,满堂的厉鬼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既然来了,那就别空着手走。」她淡淡地说,
「来人,给苏大**上一碗‘五毒汤’。」---4气氛瞬间凝固。
特调局的那个中年男人跨前一步,挡在苏婉面前:「陆楼主,
苏婉是我们特调局重点培养的天才,也是赵家的准媳妇。你这样做,是想和正道开战吗?」
「正道?」陆青禾轻蔑地弹了弹指甲,「在我幽冥楼的地界,我就是道。」「顾尘!」
苏婉躲在人群后,指着我大骂,「你这个废物!居然自甘堕落,和妖魔为伍!
你对得起顾家的列祖列宗吗?」我看着她,只觉得好笑。「苏婉,把我扔在雨里等死的时候,
你想过顾家列祖列宗吗?抢走顾家传家宝给赵凌云的时候,你想过吗?」「你……」
苏婉脸色涨红,「那是你配不上我!你一个毫无灵力的废物,凭什么耽误我?」
「既然是废物,」陆青禾打断了她,「那你怕什么?」她松开我的手,后退一步,
坐回了太师椅上。「顾尘,既然成了我的男人,就不能让人看扁了。去,
把赵家那小子的腿打断,当做给我的新婚礼物。」全场死寂。赵凌云可是A级御灵师,
特调局年轻一代的翘楚。让我一个废物去打断他的腿?「陆青禾,你是想借刀杀人?」
赵凌云冷笑一声,身上亮起刺眼的白光,那是灵力外放的标志,「好,我就替你清理门户!」
他拔出一把长剑,剑身雷光闪烁。「顾尘,死吧!」他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我站在原地,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吓傻了吗?不。在我的视野里,
赵凌云的动作慢得像蜗牛。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他身上的破绽。他太依赖灵力了,
导致他对「物理」攻击毫无防备。而且,陆青禾刚才渡给我的那股煞气,正在我体内沸腾。
我想发泄。就在剑尖刺到我眉心的瞬间。我动了。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直拳。
但我把体内那股无处安放的煞气,全部压缩在了拳头上。轰!拳头和剑尖相撞。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那把精钢打造的灵剑,像是玻璃一样寸寸碎裂。我的拳头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