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夏天,知了声嘶力竭,空气里全是黏腻的热气。我的未婚夫魏东不见了,
就在我们婚礼的前一天。一同消失的,还有我爸妈的棺材本、我工厂预支的工资,
以及我以个人名义向街坊四邻、亲戚朋友借来的所有钱,整整一万块。院门口,
债主们堵得水泄不通,唾沫星子几乎能把我淹死。我妈气得倒在地上,我爸一夜白了头。
绝望中,我盯着墙上那张我和魏东的合影,他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笑得一脸灿烂。
这个我爱了三年,发誓要嫁的男人,用最狠的方式,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怒火烧掉了我最后一丝理智。我把他那张最得意的单人照撕下来,提起笔,
在一张信纸上写道:“魏东,男,二十四岁,身高一米八,体格健壮,能扛能抬。
现因家庭变故,自愿‘卖身’还债,一万元整,谁给钱就跟谁走!
”我本想把这封信贴到镇上最显眼的公告栏,让他身败名裂。可慌乱中,
我抓错了信封——那是一个印着红色五角星,收信人是“驻地**同志”的信封。五天后,
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停在了我家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他手里捏着我那封荒唐的“卖身契”,
眼神冷得像冰:“就是你,要卖人?”01“何秀兰!开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秀兰啊,婶子知道你难,可我家狗蛋等着钱上学呢!你不能不管啊!
”“魏东那个挨千刀的跑了,你这个未婚妻就得担着!当初可是你拍着胸脯作保的!
”1988年,夏。我家那扇薄薄的木门,被拍得“砰砰”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门外,是半个纺织厂的工友和街坊。他们曾经和善的脸,此刻都写满了愤怒和焦急。
我死死地抵着门板,浑身都在发抖。一天前,我还是全厂最让人羡慕的姑娘。
我的未婚夫魏东,是厂里最年轻的八级钳工,长得一表人才,嘴巴又甜,
把所有人都哄得高高兴兴。他说要抓住改革的浪潮,去南方闯荡做生意,
回来就给我办一场最风光的婚礼。我信了。我不仅拿出了我妈存着养老的五千块,
还预支了自己半年的工资。不够,我还拉下脸,挨家挨户地去借。我指着魏东的照片,
跟所有人保证:“这是我男人,我们下个月就结婚,他赚了大钱,利息双倍奉还!
”所有人都信了。他们看着魏东那张真诚的脸,看着我被爱情冲昏的头脑,纷纷解开了口袋。
如今,钱没了,人也没了。只留下我,一个笑话,独自面对这万元的巨额债务。
在一个人均工资不到一百块的年代,这笔钱,足以压垮十个家庭。“妈!
”里屋传来我爸一声凄厉的哭喊。我心里一沉,再也顾不上门外的债主,疯了似的冲进去。
我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嘴角歪斜,已经说不出话了。
“中风了……”赤脚医生掐着我妈的人中,摇了摇头,“快准备后事吧。”“不!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爸蹲在墙角,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他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迷路的孩子。我恨!我恨魏东的虚情假意,
更恨自己的愚蠢无知!墙上,那张我和魏东在公园拍的合影刺痛了我的眼睛。照片里,
他搂着我,笑得志得意满。我从没想过,这张我最珍视的照片,如今却像一个巴掌,
狠狠地扇在我脸上。一股邪火从我心底里窜了上来,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我冲过去,
把那张合影从墙上扯下来,发疯似的要把魏东的那一半撕掉。可指尖碰到他单人照的那一刻,
我却停住了。照片上的魏东,穿着崭新的工装,靠在车床边,一手叉腰,一手夹着烟,
眼神里带着一丝桀骜。他总说,自己这身板,这长相,到哪儿都是抢手货。抢手货?好,
真好。我擦干眼泪,从抽屉里翻出纸笔。那股邪火,把我所有的绝望和悲伤都压了下去,
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魏东,男,二十四岁,身高一米八,体格健壮,能扛能抬,
吃苦耐劳。”我一笔一画,写得极其用力,几乎要将纸张划破。“现因家庭变故,
自愿‘卖身’还债,一万元整,谁给钱就跟谁走!非诚勿扰!”写完,我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找出一个信封。我要把它贴到镇**门口的公告栏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抢手货”!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安静了。紧接着,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我们是部队的,来了解一下情况。”部队的?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曾经是军人,后来因伤退伍,难道是他的老战友?我来不及多想,
抓起桌上的信就冲了出去。或许,这是我们家唯一的救命稻草!02拉开门,
刺眼的阳光让我眯了眯眼。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男人,为首的那个很高,肩宽腰窄,
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像一棵挺拔的松树。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
眼神锐利得像鹰。另一个年轻些的战士,正在跟街坊们解释着什么。“同志,我们接到举报,
说这里有人冒充军人家属进行诈骗活动,所以过来核实。”年轻战士说得不卑不亢。
我心里猛地一跳。魏东!为了让大家相信他,他的确说过他有个叔叔在部队当大官!
原来是骗局中的一环。“是他!就是魏东!”我冲了过去,
把手里的信塞到那个高个子军官手里,声音都在发颤,“**同志,你们来得正好!
我举报!魏东他就是个骗子!他骗了我们所有的钱跑了!”高个子军官垂眸,
看了一眼我递过去的信封。那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地址。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眉头就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是什么?”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是他的‘卖身契’!”我被那股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但还是咬着牙说道,“他不是说自己值钱吗?谁能把他找出来,还上那一万块钱,
这个人就归谁了!”这话一出,周围的邻居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秀兰这孩子,
怕不是被气傻了……”“唉,作孽啊……”军官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心。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那封信对折,收进了上衣口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在收信的时候,
他粗糙的指腹无意间擦过了我的手背,那触感,像砂纸一样,烫得我猛地缩回了手。
“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他转向我,语气公事公办,“诈骗属于刑事案件,
我们会立案调查。你,跟我去部队做个笔录。”我愣住了。去部队?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我爸还失魂落魄地坐着,我妈……“我不能走,”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我妈她……”军官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说话,
只是对旁边的小战士使了个眼色。小战士立刻会意,转身跑向吉普车,
不一会儿就拿来了急救箱,又帮着我爸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我妈抬上了车。“去军区医院。
”军官言简意赅地命令道,“你,上车,路上说。”我脑子一片空白,
只能机械地跟着上了车。吉普车开得又快又稳。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我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汗。我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不知为何,
看着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我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大石头,好像悄悄地落了地。
“叫什么名字?”他突然开口。“何秀兰。”“魏东是你什么人?”“未婚夫……之前的。
”我垂下头。他“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车子一路开进了军区大院。
门口站岗的哨兵看到车牌,立刻敬礼放行。这里的气氛庄严肃穆,
和我生活的小镇完全是两个世界。下车后,他把我带到一间办公室。办公室很简单,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他示意我坐下,自己则从口袋里拿出了我写的那封信,
放在桌上。“何秀兰同志,”他看着我,眼神严肃,“现在,请你把所有事情,
原原本本地说一遍。包括你为什么要写这封信。”他的目光太过锐利,我不敢与他对视,
只能盯着桌上那封荒唐的“卖身契”,把我和魏东如何相识,他如何编织谎言,
我如何愚蠢地四处借钱,最后他如何人间蒸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我妈中风倒下时,
我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办公室里,只有我压抑的哭声。过了很久,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一张带着淡淡皂角味的手帕递到了我面前。我抬起头,
看到他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擦擦。”他说,“哭解决不了问题。你放心,
既然我们接手了,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国家的财产,人民的血汗钱,
一分一厘都不会让犯罪分子拿走。”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注入我冰冷的心。
我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脸,哽咽着说:“谢谢……谢谢**同志。我还不知道,
该怎么称呼您?”他看着我,顿了顿,说:“我姓陆,陆正。是这里的负责人。”03陆正。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人如其名,一身正气。接下来的几天,
我暂时住在了军区医院的家属招待所,方便照顾我妈,也方便随时配合陆正他们的调查。
我妈的情况很凶险,医生说幸亏送来得及时,经过抢救,命是保住了,
但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以后能不能恢复,全看天意。我爸守在病床前,整个人都垮了,
只会默默地流泪。我知道,这个家,现在只能靠我了。陆正的效率高得惊人。
他和他手下的兵,只用了三天时间,就顺着魏东留下的一点点蛛丝马迹,查到了他的去向。
原来,魏东根本没去什么南方做生意。他拿着骗来的钱,买了一张去往边境的车票,
打算偷渡出境,去做他的发财大梦。“我们已经联系了边防部队,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跑不掉。”陆正站在病房门口,对我通报情况。他换下了军装,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和军绿色长裤,露出的胳膊肌肉结实,线条流畅。
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刚从外面忙完回来。“谢谢你,陆首长。”我由衷地感谢。
这几天,我从护士口中得知,陆正年纪轻轻,已经是这片军区的副团级干部,前途无量。
“分内之事。”他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我缠着纱布的手上,“怎么弄的?
”我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那是在医院食堂打饭时,不小心被开水烫的。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我妈的医药费和家里的债务,一个走神就……“不小心。”我小声说。
他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同情,更像是一种……审视。
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这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我别扭地转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何秀兰,”他突然开口,“你知道魏东为什么能骗到这么多人吗?”我摇了摇头。
“因为他抓住了人们的贪念。他说双倍利息,所有人都心动了。也抓住了你的爱。
”他的话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爱会让人盲目,但生活不会。你以后,要多用这里。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难堪,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是啊,归根结底,是我太蠢。“我知道了。”我闷声回答。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话说得重了些,语气缓和了些许:“我不是在指责你。我是想告诉你,
人不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膏,放在窗台上。
“部队**的烫伤药,比医院的好用。”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背影挺拔,步履生风。
我愣愣地看着那管药膏,又看了看他离开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这个陆正,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他冷,他却心细如发,连我烫伤了手都注意到了。说他热心,
他说话却总是带着刺,句句都扎在我的痛处上。第五天,消息传来,魏东在边境线被捕了。
一同被抓的,还有他的同伙。原来,他所谓的“叔叔在部队当大官”是真的,
只不过那个“大官”,因为**,早就被部队盯上了。魏东这次诈骗,
也是受他那个叔叔的指使。陆正这次过来,一是为了抓捕魏东,二也是为了顺藤摸瓜,
端掉这个部队里的“蛀虫”。我的那封“卖身契”,阴差阳错地,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案子破了,大部分赃款也追了回来。”陆正站在我面前,
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这是追回的九千六百块,你点一点。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个纸袋,沉甸甸的。我打开一看,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这些曾让我家陷入绝境的纸,如今又回到了我的手上。“陆首长,
我……”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话都说不完整,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国家和人民。”他看着我,
眼神依旧平静,“钱拿回去,先把街坊邻居的账还了。做人,诚信是根本。”“我知道!
”我用力点头,“我一分都不会少他们的!”“另外,”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关于你写的那封信……”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不会要追究我胡说八道的责任吧?
只见他从桌上拿起那封信,当着我的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片。然后,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何秀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被‘买卖’。
能定义你价值的,只有你自己。”04陆正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能定义你价值的,只有你自己。我捏着那个装满了钱的牛皮纸袋,站在医院的长廊上,
看着窗外,第一次认真地思考我的未来。在遇到魏东之前,
我的人生轨迹清晰而简单:进厂当工人,到了年纪就嫁人,生孩子,然后像我妈一样,
在柴米油盐中度过一生。魏东的出现,曾让我以为自己是话本里幸运的女主角。而他的背叛,
又将我打入了无底深渊。现在,是陆正,这个像山一样沉默的男人,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然后告诉我,路,要自己走。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还了所有人的钱。
当我把最后一笔欠款连本带息地还给邻居张婶时,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了:“好孩子,
是婶子错怪你了。”我摇了摇头:“婶子,是我对不住大家。”从此,
镇上再也没有关于我家闲言碎语。那些曾经鄙夷和愤怒的目光,都变成了同情和敬佩。
我爸的精神好了很多,开始每天给我妈**,陪她说话。医生说,
我妈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已经能简单地发出声音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而我,
则用剩下的一点钱,在镇上盘下了一个小门面。我不想再回纺织厂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记得魏东说过,南方的衣服款式新颖,布料也好,在北方很受欢迎。他是个骗子,
但这句话,或许是真的。我决定,开一家服装店。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陆正。那天,
他正好过来医院看望一个受伤的战友,我们在楼下花园碰到了。他听完我的计划,
没有表示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问我:“你想好了?”“想好了。”我点头,目光坚定。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本钱够吗?”“不够。
”我老实回答,“所以我打算,先去一趟南方,进一批货回来试试水。”“一个人?
”他皱起了眉。“嗯。”他沉默了。夏末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花园里的月季花开得正艳。我看着他被风吹动的衣角,突然有些紧张,
像一个等待老师评判成绩的学生。“注意安全。”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外面,不像部队这么简单。”“我知道。”我笑了笑,
“陆首D,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泥潭里。”他没看我,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路是你自己选的。”他淡淡地说。这是我走之前,最后一次见他。
我把服装店的筹备事宜托付给我爸,独自一人,踏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火车上人挤人,
空气中混合着汗味、泡面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我紧紧地抱着我的帆布包,
里面是我全部的家当和希望。我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到了广州,
这个传说中遍地是黄金的城市,彻底让我开了眼。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人们穿着我从未见过的漂亮衣服,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我按照一个远房亲戚给的地址,
找到了一个服装批发市场。在这里,我见识到了真正的“生意场”。讨价还价,拉帮结派,
甚至还有为了抢货源大打出手的。我一个单身姑娘,在这里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
第一天,我就被一个档口老板骗了。他收了我的钱,给我的却是一堆积压的旧款。
我气得发抖,想去找他理论,却被旁边的好心人拉住了。“妹子,算了吧。他这里有人的,
你斗不过他。”我抱着那堆“垃圾”,蹲在市场的角落里,第一次感到了无助和后悔。也许,
陆正说的是对的。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了。就在我准备认栽,打道回府的时候,
一群穿着工商制服的人突然冲进了市场,直奔那个骗我的档口。为首的,
正是那个骗我的老板。他被两个人按着,满脸惊慌。“查封!所有假冒伪劣产品,全部没收!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高声宣布。市场里顿时一片混乱。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工商人员走到我面前,把一个信封递给我:“你是何秀兰吧?这是你的钱,点点。
”我打开一看,正是我被骗走的那些钱,一分不少。“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懵了。
“有人举报这个档口长期以次充好,欺诈客户。我们调查属实,所以依法处理。
”工商人员解释道,“举报人特意提到,让我们把钱退给你。”“举报人?”我更糊涂了,
“是谁?”工商人员笑了笑:“对方没留名,只说,是受一位姓陆的军官所托。
”姓陆的军官。我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05我拿着失而复得的钱,
站在喧闹的批发市场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正。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又怎么会知道我被骗了?难道……他一直派人跟着我?这个想法让我脸颊发烫,
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这一次,我学聪明了。我不再轻信任何人,
而是花了两天时间,在市场里转悠,观察,对比。我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生意好的档口,
老板娘大多热情爽快,衣服质量也好。我选中了一家,老板娘是个快人快语的四川大姐。
我老老实实地告诉她我是第一次来进货,请她多指教。大姐很豪爽,
不仅给了我实在的批发价,还教了我很多东西。比如怎么看面料,怎么选版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