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国坐在他那间宽大得有些空旷的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这曾是他奋斗半生打下的江山，每一盏灯都曾让他感到满足和掌控。但现在，这辉煌的灯火落在他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刺眼的光晕。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提示突兀地跳了出来。他微微皱眉，以为是垃圾信息，手指随意地划开。
下一秒，他的动作彻底僵住。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办公室里恒温空调送出的暖风，吹在皮肤上，却激起了他一层细密的、冰冷的鸡皮疙瘩。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像素不算高，但足以看清一切。
第一张，是李曼丽和一个陌生男人在昏暗的酒吧卡座里，身体紧贴，男人的手放肆地搂着她的腰，她的脸上是周振国从未见过的、带着醉意的媚笑。
第二张，是在某个宾馆房间门口，男人低头吻着她的脖颈，她半推半就，眼神迷离。
第三张…第四张…尺度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堪入目。最后，甚至还有一小段几秒钟的视频，画面晃动，声音模糊，但足以辨认出里面纠缠的两个人影，以及李曼丽那放浪的喘息。
紧接着，是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宝贝，想死你了，老东西今天又出差了？”
“嗯，烦死了，就知道赚钱，一点情趣都没有。还是你懂我…”
“晚上老地方？给你带了新‘玩具’，保证让你爽上天…”
“讨厌！等我，马上到！”
那些露骨下流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振国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脑子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他心脏最深处，然后狠狠搅动。
“嗡——”
手机在他手中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曼丽”三个字。
周振国盯着那个名字，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肌肉像是被冻僵了，只有额角一根青筋在突突地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明显。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他自己沉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
他没有接。
任由那**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像垂死者的哀鸣，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停了。
周振国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一个键。
“周总？”秘书小陈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职业化的恭敬。
“备车。”周振国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回家。”
“好的周总，马上安排。”小陈敏锐地察觉到了老板语气里不同寻常的冰冷，不敢多问一个字。
放下电话，周振国依旧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一动不动。他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曾经签下过数亿的合同，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在微微颤抖。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疯狂滋生、蔓延。像冰冷的岩浆，缓慢地吞噬着他残存的理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
动作依旧很慢，但带着一种山岳将倾般的沉重和决绝。他拿起桌上那部刚刚接收了妻子出轨证据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些不堪的画面依旧刺眼。他没有关掉，也没有删除，只是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攥在手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将这冰冷的金属和玻璃捏碎。
他迈开步子，走向办公室门口。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凝固的冰面上，沉重而压抑。
司机早已将车停在公司门口。黑色的迈巴赫，线条流畅，如同沉默的猛兽。周振国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周总，回家？”司机老刘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询问。
“嗯。”周振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单音，闭上了眼睛，身体重重地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他依旧紧紧攥着那部手机，指节发白。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倒退，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那些照片，那些文字，那些声音，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疯狂闪回、放大、扭曲。
李曼丽对着那个男人媚笑的脸…
那个男人搂在她腰上的手…
聊天记录里那些恶心的称呼和下流的挑逗…
视频里她放浪的喘息…
“呃…”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闷哼，不受控制地从周振国紧咬的牙关里溢出。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骇人的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司机老刘从后视镜里瞥见老板狰狞的脸色和猩红的眼睛，吓得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赶紧屏住呼吸，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路面，再不敢多看一眼。
车厢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车子终于驶入熟悉的别墅区，停在了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前。这是他们的家，曾经承载着无数温馨和承诺的地方。此刻，那温暖的灯光，在周振国眼里，却像一张巨大的、嘲讽的笑脸。
他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踏上台阶。掏出钥匙，**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冰冷的光。李曼丽就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听到开门声，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过身。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交错，精心打理的头发也有些凌乱。看到周振国，她脸上瞬间涌上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振国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也没有往前走一步。他像一尊冰冷的石雕，堵在门口，隔绝了屋内的光亮。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摆在橱窗里、沾满了污秽的过期商品，冰冷、陌生，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厌恶。
李曼丽被他看得浑身发冷，那眼神比任何打骂都更让她恐惧。她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振国！振国你听我说！”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手脚并用地想爬过来抱住他的腿，“是张涛！都是他逼我的！他给我下药！他拍了那些东西威胁我！我…我没办法啊振国！我是被逼的！我从来没想过背叛你！你相信我！求求你相信我这一次！”
她涕泪横流，妆容糊了一脸，狼狈不堪，拼命地磕着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周振国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声嘶力竭地表演，看着她额头磕出的红印。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底那抹赤红，燃烧得更加炽烈，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地敲打在李曼丽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停下，俯视着脚下这个曾经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女人。
然后，他抬起手。
没有打她。
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份折叠整齐的、厚厚的文件。
他手臂一扬。
“啪！”
一声脆响。
那份文件，带着他全身的力气和冰冷的决绝，狠狠地、精准地拍在了李曼丽涕泪交加的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文件散落开来，白色的纸张如同死亡的蝴蝶，纷纷扬扬，飘落在她跪着的身体周围，盖住了她昂贵的丝质睡裙。
最上面一页，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灼痛了李曼丽的眼睛——
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