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再次踏入偏殿。
墨尘依旧穿着那身白袍，盘腿坐在床上。
那本黑色的册子，就摊开放在他的膝盖上。
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更加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这三天他并未合眼。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
那双凤眸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挣扎与痛苦，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然。
“我想通了。”
他的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
“我修。”
我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对于一个从天堂坠入地狱、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来说，尊严和道义，在复仇的欲望面前，一文不值。
“很好。”
我走到他面前。
“修习此功，九死一生。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你体内的经脉会寸寸断裂，再由魔气重组。这个过程，比你之前受的任何伤，都要痛苦百倍。”
我冷漠地陈述着事实。
“你，准备好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开始吧。”
我点点头，伸出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精纯而霸道的灵力，瞬间涌入他的体内。
这不是在帮他，而是在用我的力量，强行引动他体内残存的、因为仇恨和屈辱而滋生的那一丝丝怨气。
“啊——！”
墨尘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青筋从他的额角、脖颈、手臂上根根暴起。
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他体内疯狂搅动、切割。
他的经脉，正在被强行摧毁。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瞬间浸湿了衣襟。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
但他硬是撑着，一声不吭。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充满了不屈的狠劲。
是个狠人。
我心中暗道。
不愧是男主，这意志力确实非比寻常。
我加大灵力输入，引导着那股暴虐的怨气，按照魔功心法上记载的路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这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
必须先将他体内属于《浩然正气诀》的最后一点根基彻底碾碎，才能为魔气的滋生，腾出空间。
“守住心神，引气归元！”我冷喝道。
墨尘闻言，强忍着剧痛，开始尝试运转那套他本不屑一顾的魔功心法。
过程异常艰难。
他的身体本能地排斥着这种阴邪的力量。
正邪两种气息在他体内激烈碰撞，让他本就残破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他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废物。”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住，还谈什么报仇？”
我的话像是一把锥子，狠狠刺进他的心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下一秒，他竟是主动引导着那股狂暴的魔气，更加凶狠地冲击自己的丹田。
不成功，便成仁！
轰！
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
他再次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我知道，他成功了。
他用近乎自残的方式，破开了自己的丹D田壁垒，为魔气安了家。
从现在起，他的道基，彻底转变成了魔基。
我收回手，看着昏死过去的他，眼神复杂。
这条路，是我为他选的。
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接下来的路，要靠他自己走。
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塞进他嘴里，然后将他扶正，让他保持打坐的姿势。
做完这一切，我便离开了偏殿。
接下来的七天，我没有再去打扰他。
只是每日让道童送些流食和清水过去。
而清晏宫多了一个废人炉鼎，仙尊甚至亲自为其疗伤，还让他修炼魔功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九华山上下传开了。
各种流言蜚语，不堪入耳。
有人说我被那炉鼎的美色所迷，堕落了。
有人说我本就是魔道卧底，如今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我的大弟子青锋，为此事愁眉不展，几次三番地来劝我，都被我打了回去。
直到第八天，一个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玉龙仙尊。
原著里，从我手中“买”走墨尘，并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折磨的“男主”之一。
他一袭白衣，手持玉扇，长相俊美，风度翩翩，是修仙界无数女修的梦中情人。
但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他站在清晏宫外，隔着结界，对我遥遥拱手。
“清晏仙尊，玉龙冒昧来访，还请一见。”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他。
“玉龙仙尊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笑了笑，目光却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偏殿方向。
“听闻仙尊前些时日，在拍卖会上拍得一件……奇货。玉龙不才，对此物也颇感兴趣，不知仙尊可否割爱？价格好商量。”
他话说得客气，但眼中的贪婪和占有欲，毫不掩饰。
他看上的，自然是墨尘。
原著里，我这个炮灰女配就是被他的花言巧语和丰厚报酬所打动，将墨尘送给了他，开启了墨尘悲惨命运的第二篇章。
但现在，我不是那个愚蠢的女配。
“不卖。”
**脆利落地拒绝。
玉龙仙尊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直接。
“仙尊何必如此不近人情？”他的语气冷了下来，“一个废掉的炉鼎而已，难道仙尊还真想留着自己用？这若传出去，对仙尊和整个九华山的名声，可都不好听啊。”
这是**裸的威胁了。
我笑了。
“我的名声，好像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东西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别说留着自己用，就算我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与你无关。”
“现在，带着你的‘好意’，从我的地盘上，滚。”
玉龙仙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堂堂玉龙仙尊，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苏清晏！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怒喝道，身上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直冲我而来。
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那股足以让山石崩裂的威压，在靠近我三尺之内时，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抬起眼，淡淡地看着他。
然后，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一股无形却更为恐怖的力量，瞬间反压回去！
玉龙仙尊脸色剧变，连退数步，喉头一甜，竟是溢出了一丝血迹！
他骇然地看着我。
“你……你的修为……”
他一直以为，我和他的实力在伯仲之间。
却没想到，我只是一抬手，就让他受了内伤！
我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我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意。
“滚。”
玉龙仙尊死死地盯着我，眼神怨毒，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恨恨地一甩袖子，驾着云光，狼狈而逃。
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
这才只是个开始。
原著里欺负过墨尘的那些人，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把债都还回来。
我转身，正准备回殿。
却发现偏殿的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是墨尘。
他已经醒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衣，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刚才的对话，他显然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