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场景:出租屋,深夜,泡面蒸汽弥漫】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像一只濒死的苍蝇。我坐在床沿,上身**。腰部缠着一圈发黄的纱布,渗出一点暗红。
左手拿着塑料叉,右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我毫无血色的脸。手机屏幕上,
是苏蔓的朋友圈。一张九宫格照片。正中央,是那条名叫“爱马仕”的泰迪犬。
它的眼睛被P图软件放大,亮晶晶的,确实比以前精神。左上角,是苏蔓的**,她嘟着嘴,
做出心疼又欣慰的表情。右上角,是二手交易平台的截图,五十万的成交价,红得刺眼。
剩下的几张,是“爱马仕”在宠物医院输液、戴着伊丽莎白圈、以及和苏蔓亲昵贴脸的照片。
文案写着:「谢谢你,好心人。是你让我知道,有些美好,值得放弃一切去守护。宝贝,
以后要健健康康的。」我把叉子**泡面桶里。挑起一根面,吹了吹。面条软塌塌的,
像我此刻的人生。评论区很热闹。「蔓蔓好善良,这年头愿意为宠物卖包的女孩不多了。」
「那个买包的“好心人”是谁啊?肯定在追你吧?」
苏蔓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只是一个懂它价值的人啦。」懂它价值的人。我懂。
毕竟那个包的每一个针脚,都刻着我左边肾脏的形状。我咧开嘴,想笑。
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破风箱的怪响。紧接着,腹部一阵剧烈的痉挛。
一股热流从腰侧的纱布里涌出来。我低下头。红色的液体顺着我的皮肤滑落,滴在地板上。
一滴。两滴。和泡面桶里溅出的油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肮脏。我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灯管的嗡鸣。我忽然觉得,
这场景有点艺术。一个为爱卖肾的傻子,在廉价出租屋里流血。而他用生命换来的钱,
变成了一条狗的双眼皮。这是一种极致的荒诞。一种朋克精神。我应该拍下来,发个朋友圈,
配文就写:「行为艺术,名为《一个肾的浪漫主义消亡史》。」我拿起手机,解锁,
却没有点开相机。我点开了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根十五块的烤肠。备注:多加辣。
流了这么多血,得补补。02【场景:社区医院换药室,白天,
消毒水气味】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的动作很轻。用镊子夹着棉球,一点点擦去我伤口周围的血迹。「怎么又裂开了?」
她的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剧烈运动。」
我想了想昨晚的“剧烈运动”。从床上坐起来,算吗?笑,算吗?「可能……笑得太大声了。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她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你这伤口很深,再感染就麻烦了。你一个人住?」我点点头。「嗯,一个人,自由。」
自由地流血,自由地发烂,自由地腐朽。她没再说话,专心处理伤口。她的手指很细,很稳。
涂抹药膏时,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比苏蔓那双只会用来刷卡和抚摸泰迪犬的手,
要有人情味得多。我想起苏蔓来看过我一次。在我刚做完手术,躺在正规大医院的病床上时。
她提着一个果篮,香蕉都压黑了。在我床边坐了五分钟。三分钟在打电话,
指挥阿姨给“爱马仕”喂益生菌。一分钟在**,滤镜开到最大,
配文是“医院的味道真难闻,心疼我的林周”。最后一分钟,她把手机递给我。「快,
帮我把这个PPT的逻辑理一下,明天要用。」那时,我插着尿管,打着止痛泵,
感觉自己像一滩烂泥。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忽然问她:「蔓蔓,你爱我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问这个干嘛?你对我好,我都知道的。」她拿过我的手机,
熟练地打开我支付宝的亲情卡。「我先去逛逛街,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这个包的事情,
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就说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白色的连衣裙,
像一朵不染尘埃的云。我那时觉得,为了这朵云,别说一个肾,一条命都值。现在想想,
我不是爱上了一朵云。我是爱上了一朵乌云。能带来雷劈的那种。「好了。」
护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已经重新包扎好了纱布,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像在包装一件礼物。一件残次品礼物。「这是今天的药,记得按时吃。还有,别笑了,
至少这周别笑了。」她把一个药袋递给我。「好的,谢谢。」我接过药袋。「我叫许念,
念书的念。有事可以打我电话。」她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医护人员信息表。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许念。照片上的她没有戴口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很甜。
像我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苏蔓时,她递给我那杯加了三份糖的奶茶。我收回目光,
低声说:「林周。森林的林,周扒皮的周。」她噗嗤一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这人,
还挺幽默。」我没说话。是生活比我更幽默。走出换药室,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
感觉伤口在隐隐作痛。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蔓发来的微信。「林周,你死哪儿去了?
我昨天让你帮我查的资料呢?那个奢侈品市场分析报告!」隔着屏幕,
我都能想象出她大**发脾气的样子。以前,我会在三秒内回复:【马上好,宝贝。】今天,
我删删改改,最后打出三个字。「问爱马仕。」然后,拉黑,删除。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腰上的蝴蝶结,仿佛都在为我喝彩。03【场景:出租屋,下午,
阳光斜射】拉黑苏蔓的感觉,比我想象中要平静。没有报复的**,也没有失恋的痛苦。
就像拔掉一颗蛀了很久的牙。拔掉的瞬间有点疼,有点空。但你知道,从今以后,
你再也不用忍受那无休无止的折磨了。我在床上躺了一下午。没有想苏蔓,
也没有想那五十万。我在想我那个素未谋面的肾。不知道它现在过得好不好。
它的新主人有没有善待它?会不会带着它去蹦迪,去喝酒?会不会像我一样,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熬夜做PPT?它应该会很孤独吧。毕竟,它和它的双胞胎兄弟,
隔着千山万水。一个在我温暖的腹腔里,继续为我勤勤恳恳地过滤尿液。另一个,
可能在某个油腻中年男人的身体里,承受着酒精和尼古丁的侵蚀。我有点对不起它。
把它卖了个“狗价”。手机又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林周!你什么意思?
你敢拉黑我?」是苏蔓。她的声音尖锐,像要刺破我的耳膜。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哦,
原来是你啊。」我的声音很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那个报告对我多重要!今天会上我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这都是你害的!」
她在那边咆哮。我掏了掏耳朵。「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你……」
她好像被我的态度噎住了,「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包的事情生我气?我跟你解释,
我不是故意要卖掉的,是爱马仕它……」「我知道。」我打断她,
「是爱马仕得了“不割双眼皮就会死”的绝症,你是为了救它,才忍痛割爱。你很伟大,
苏蔓。你的事迹应该被写进《二十一世纪宠物情缘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大概十秒钟。苏蔓的声音变了,带着哭腔。「林周,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疼我了。」她开始打感情牌了。
这是她的必杀技。以往,只要她一哭,我就会立刻投降,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可今天,我听着她的哭声,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苏蔓,
你知道一个成年人有多少毫升血吗?」我突然问。「……什么?」「大概四千到五千毫升。
我卖了一个肾,流了很多血。我觉得我可能把对你的爱,都流干净了。」我说得很慢,
很清晰。「而且,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报告,我花了三个通宵才做完。那时候,
我刚做完手术,麻药劲儿刚过。我每敲一个字,伤口都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弱了下去。「你当然不知道。」我轻笑一声,「你只知道,
你的狗需要做双眼皮。而我,林周,是你最方便的提款机,最好用的工具人。」「不是的,
林周,你听我解释……」「不用解释了,苏蔓。我们结束了。」我说完,挂了电话。这次,
我没有拉黑这个号码。我怕她再换号打过来,浪费电话费。我把这个号码的备注,
改成了“别接,会变得不幸”。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有点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瓶快过期的辣椒酱。我想起护士许念说的,伤口不能吃辣。我拿起辣椒酱,
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放进嘴里。**的辣。也**的爽。眼泪都被辣出来了。
我一边流泪,一边大口地吃着辣椒酱。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所受的委屈,都随着这股辣劲儿,
一起吞下去。04【场景:人才市场,上午,人声鼎沸】半个月后,我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虽然不能跑跳,但正常走路已经没问题。卡里的钱也见底了。我必须找份工作。
我穿着从网上淘来的九十九块包邮的白衬衫和黑西裤,挤在乌泱泱的人群里。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廉价香水味和梦想破碎的味道。我以前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我毕业就进了那家顶级的咨询公司,年薪六十万。是苏蔓爸爸托关系让我进去的。当然,
我能留下,靠的是我自己的能力。我一个人,能干一个团队的活。我做的方案,
永远是全部门最出彩的。同事们都叫我“卷王之王”。只有我知道,我那么拼命,
只是为了能配得上苏蔓。为了在她那些开法拉利、戴百达翡丽的朋友面前,
不至于让她太丢脸。为了能早点攒够钱,在市中心买一套大平层,写上她的名字。现在想想,
真是个笑话。我辞职的时候,老板还再三挽留。说只要我留下,就给我升职加薪。我拒绝了。
我说,我要去休个长假。老板不知道,我的“长假”,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的。
他更不知道,我休假的代价,是一个肾。我拿着简历,在各个展位前穿梭。我的简历很漂亮。
名校毕业,顶级公司工作经验,主导过好几个大项目。但招聘人员一看到我期望薪资那一栏,
都皱起了眉头。「小伙子,你这个资历,在我们这儿,最多给到一万五。」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HR推了推眼镜。「可是我上一份工作……」「上一份是上一份。
现在行情不好。」他摆摆手,像在赶苍蝇。我被拒绝了七八次。每一次,
都像被人扇了一个耳光。原来,离开了那个平台,我林周,什么都不是。我那点可怜的骄傲,
被现实踩在脚下,碾得粉碎。中午,我坐在人才市场的台阶上,啃着两块钱一个的馒头。
旁边一个大哥,头发乱得像鸡窝,正在打电话。「老婆,你别急,我今天肯定能找到工作!
……什么?儿子又要交补课费了?……好好好,我想办法……」挂了电话,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燃,深吸一口,眼圈就红了。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我和他也没什么两样。都是为了别人而活。他为了老婆孩子。
我为了苏蔓和她的狗。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甚至还不如他。至少他的家人,还需要他。而我,
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的零件。一个肾,换一个包,再换一条狗的双眼皮。
在这个交易链里,我的价值,还不如一条狗。我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拿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招聘信息。却看到一条推送新闻。
【知名企业家苏宏远涉嫌非法集资,已被警方控制。】苏宏远。苏蔓的爸爸。我愣住了。
苏家的天,塌了。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想:苏蔓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她从小被娇生惯养,没经历过任何风浪。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0.1秒。就被另一个念头取代了。——关我屁事。我关掉新闻,
继续刷招聘软件。一个叫“安宁宠物医院”的单位,正在招文案策划。月薪八千,双休,
五险一金。我看着“宠物医院”四个字,陷入了沉思。这里面,会不会有“爱马仕”的同类?
我能不能写一篇《公狗的自我修养:如何说服主人为你割双眼皮?》我觉得我可以。这活儿,
我熟。我投了简历。05【场景:安宁宠物医院,面试室,下午】安宁宠物医院的面试官,
竟然是许念。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没戴口罩。脸颊上的梨涡,
比我记忆中更清晰。她看到我的时候,也愣了一下。「林周?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面试。」我晃了晃手里的简历。她接过我的简历,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你在耍我吗?你在那种公司做高级顾问,年薪几十万,
来我们这个小地方应聘一个月八千的文案?」她的眼神,和人才市场的HR如出一辙。
充满了怀疑和不解。「我辞职了。」我说。「为什么?」「想换个活法。」我看着她的眼睛,
很认真地说:「以前,我为别人活。现在,我想为自己活。」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
我需要一份工作来交房租和吃饭。但这个理由,听起来不够高级。许念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我的简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懂宠物吗?」她问。「不太懂。」
我诚实地回答,「但我懂宠物主人。」「哦?」她似乎来了兴趣,「说说看。」「宠物主人,
尤其是养名贵宠物的主人,他们养的不是宠物,是自己的延伸,是阶级的象征,
是情感的投射。」我侃侃而谈,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指点江山的咨询顾问角色。
「他们给宠物吃最贵的粮,用最好的沐浴露,甚至给它们做双眼皮。他们不是在爱宠物,
是在爱那个“有能力给予宠物最好一切”的自己。我们的文案,就是要抓住这种心理。」
「我们要告诉他们,买我们这个产品,不是为你的猫狗,是为你自己。是彰显你的品味,
你的爱心,你的与众不同。」「比如,我们可以推出一款“爱马仕同款”宠物项圈,
文案就叫“让你的宝贝,和你一样闪耀”。再比如,我们可以和高端宠物美容机构合作,
推出“眼部综合整形套餐”,口号是“给它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也给你一个被羡慕的理由”。
」我说得口干舌燥。许念一直没有打断我。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亮。等我说完,
她突然鼓起了掌。「林周,你真是个天才。」「所以,我被录取了?」「当然。」她笑了,
露出那对可爱的梨涡,「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以后不许再吃辣椒酱了。
」她说,「你的伤口需要好好养着。」我愣住了。心里某个地方,
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有点痒,有点暖。我点点头。「好。」走出医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我收到了银行的短信,
提示我的信用卡账单日到了。上个月,我用这张卡,刷了五十万。
是苏蔓选的那个Birkin包。我当时跟她说,这是我预支的年终奖。她信了。
她从来不关心我的钱从哪里来。她只关心,我能不能给她买她想要的东西。
我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感觉伤口又开始疼了。我突然很想抽烟。摸了摸口袋,空的。
我已经很久没抽烟了。苏蔓不喜欢烟味。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
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蹲在我面前。「叔叔,你能给它买根火腿肠吗?
它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小女孩的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我看着她,
又看了看她怀里的猫。那只猫瘦得皮包骨头,警惕地看着我。我鬼使神差地站起来,
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根火腿肠。一根给了小女孩。另一根,我自己剥开,慢慢地吃着。
味道还不错。比辣椒酱温和多了。小女孩对我说了声“谢谢叔叔”,就开心地去喂猫了。
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突然觉得,人生似乎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我还有能力,
给一只流浪猫,买一根火腿肠。虽然,我花掉了我明天早上的早饭钱。
06【场景:安宁宠物医院,办公室,白天】我在安宁宠物医院的工作,正式开始了。
我的工位在一个角落里,正对着窗户。窗外是一棵巨大的香樟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我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很安静。我的主要工作,
是运营医院的公众号和社交媒体账号。许念给了我最大的创作自由。我写的第一篇文章,
标题是《你的狗,为什么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文章从一只名叫“抑郁的汤姆”的英国短毛猫讲起,深入剖析了现代城市环境下,
宠物所面临的心理压力。比如,主人长时间离家导致的“分离焦虑症”。
家里来了新成员(比如一个新生儿,或者另一只宠物)导致的“嫉妒与失宠综合征”。以及,
主人将自身焦虑情绪转移给宠物导致的“替代性创伤”。文章最后,
我顺理成章地推出了我们医院新开设的“宠物心理咨询”服务。预约价,八百八十八一次。
文章发出去的第二天,就爆了。阅读量十万加。后台的咨询和预约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只有许念,下班后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她关上门,
递给我一杯温水。「林周,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她问得很委婉。我喝了口水,笑了。
「怎么,你看我像那只“抑郁的汤姆”?」她没笑。「你写的那些症状,分离焦虑,
替代性创伤……太真实了,不像是编的。」「艺术来源于生活。」我说。我没告诉她,
我曾经就是苏蔓的“替代性创伤”承受者。她工作不顺心,会对我发脾气。她和朋友吵架,
会对我冷暴力。她减肥失败,会嫌我做的饭菜太油腻。而我,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宠物,
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摇着尾巴,送上安慰和陪伴。我以为那是爱。现在才知道,
那只是一个情绪垃圾桶的自我修养。「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许念说,
「你帮了医院一个大忙。」「不用客气,我拿工资的。」「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就当是庆功宴。」「好啊。」我没有拒绝。因为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卡里只剩下一百二十块三毛。再不蹭饭,我就要去香樟树下刨土吃了。
我们去了一家很小的日料店。店里只有五六张桌子。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日本大叔。
我们坐在吧台。许念点了一份鳗鱼饭,一份天妇罗,还有两份茶碗蒸。
「这里的茶碗蒸很好吃,你尝尝。」她把其中一份推到我面前。我用小勺挖了一口。
蛋羹很嫩,滑过喉咙,暖暖的。里面有虾仁,有香菇,还有一小块鸡肉。很鲜美。
我有多久没吃过这么“正常”的食物了?自从离开家,来到这个城市,我吃的不是外卖,
就是泡面。和苏蔓在一起后,我学会了做饭。但我做的都是她喜欢吃的。麻辣香锅,水煮鱼,
冬阴功汤。重油,重盐,重辣。她说,吃这些才有“活着的感觉”。我从来没问过她,
我的胃能不能承受。我只是默默地在她吃完后,吃掉所有的剩菜,然后吞下两片胃药。
「怎么了?不好吃吗?」许念见我发呆,问道。「不,很好吃。」我回过神来,
「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关于你前女友?」她很敏锐。我点点头。
「她一定很漂亮吧?」「嗯,很漂亮。」我说,「像橱窗里的洋娃娃,精致,完美,
但没有心。」「那你为什么会喜欢她?」我想了很久。「可能因为,
她是我学生时代的一个梦。我穷了半辈子,突然看到那么一个闪闪发光的人,就觉得,
拥有了她,就拥有了全世界。」「那现在呢?」「现在梦醒了。」我笑了笑,有点苦涩,
「我发现,我连拥有自己的一个肾,都做不到。」许念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把她碗里的那块最大的鳗鱼,夹到了我的碗里。「多吃点。」她说,
「你太瘦了。」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我低下头,大口地扒着饭。
不想让她看到我泛红的眼眶。这是我第二次,为一个女人流泪。第一次,是为了苏蔓的狗。
第二次,是为了许念的鳗鱼。我的人生,真是充满了戏剧性的味觉体验。
07【场景:苏蔓的公寓楼下,深夜,路灯昏黄】那顿饭之后,我和许念的关系近了很多。
我们有时会一起下班,她会顺路载我一程。我们聊工作,聊电影,
聊路边那只肥得像猪的橘猫。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也是个很好的分享者。和她在一起,
很轻松,很舒服。我几乎快要忘了苏蔓的存在。直到那天晚上。我加完班,刚走出医院大门,
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蔓。她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裙,化着精致的浓妆。
站在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旁边。车不是她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
苏蔓靠在车门上,笑得花枝乱颤。我的脚步顿住了。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有点恶心,
又有点好笑。她才被我拉黑多久?就找到了新的“好心人”?效率真高。我假装没看见,
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林周!」她还是发现了我。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地朝我跑过来。
一把抓住我的胳A膊。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不是她以前常用的那款。「你躲我?」
她质问我,眼睛里带着一丝怒意。我挣开她的手。「苏**,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
我同意了吗?」她冷笑一声,「林周,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要不是我爸,
你现在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刷盘子呢!」油头粉面的男人也下了车。他搂住苏蔓的腰,
挑衅地看着我。「宝贝,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穷鬼前男友?长得也不怎么样嘛。」「张少,
你别理他,他就是个神经病。」苏蔓依偎在男人怀里,嗲声嗲气地说。我看着他们,
像在看一出蹩脚的舞台剧。「说完了吗?说完我该回家了。」「站住!」苏蔓又叫住我,
「我爸的公司出事了,你知不知道?」「知道,新闻上看了。」「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不是最会处理这种事吗?你以前说过的,你会永远保护我!」她的声音里,
充满了理直气壮的质问。我真的被她气笑了。「苏蔓,你是不是忘了,你爸的公司,
是因为非法集资才被查的。我是个咨询顾问,不是个律师,更不是个神仙。我保护不了你。」
「我不管!」她耍起了无赖,「你必须帮我!你去找你以前那些人脉,去帮我爸打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