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光”咖啡馆试营业的第一天,没有鲜花,没有庆典,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招牌。
我只是在门口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下了“今日营业”四个字。
店里不大,除了吧台,只放了四张小桌子。
墙上挂着几幅我淘来的黑白摄影作品,角落里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龟背竹。
简单干净温馨。
我煮了一壶刚烘好的耶加雪菲,作为今天的口粮手冲。
咖啡的香气很快就弥漫了整个空间。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
巷子很窄,人也不多。
偶尔有人路过,会好奇地往里看一眼,但都没有进来的意思。
我也不着急。
精品咖啡本就不是一个需要热闹的行当。
它需要的是等待,等待那个能欣赏它的人。
我喝着咖啡,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种平静,是我前世从未拥有过的奢侈。
不知不过了多久,门口的风铃响了。
“叮铃——”
清脆悦耳。
我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妆容精致,红唇似火。
看到我的瞬间,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邻居你这儿还真不好找。”
是苏瑾。
她和我隔着吧台对视,目光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圈。
“穿上衣服,还真有点人模狗样的。”
我无奈地笑了笑。
“苏老板,欢迎光临。”
“别叫我老板,叫我苏瑾。”她走到吧台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两条修长白皙的腿交叠在一起,裙摆下的风光若隐隐现。
“你这儿……还挺像个样子的。”她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谢谢。”
“我来讨债了。”她说。
“什么债?”我有些不解。
“说好的开业请我喝咖啡,忘了?”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吧台。
我想起来了。
“没忘。”我笑了,“想喝点什么?手冲还是意式?”
“有什么区别?”
“手冲能更好地感受咖啡豆本身的风味,意式则是浓郁和醇厚的代表。”我简单地解释道。
她想了想,说:“那就手冲吧。给我来个……你们这儿最贵的。”
我看了看豆单。
最贵的自然是我那批宝贝瑰夏。
“巴拿马瑰夏,一壶一百八十八。”我说。
苏瑾的眉毛又挑了起来。
“这么贵?你这是咖啡还是金子?”
“尝过就知道了。”我没有过多解释,拿出了一罐密封好的瑰夏豆子。
打开罐子,一股极为复杂的香气扑面而来。
茉莉花佛手柑蜜桃,浆果……层层叠叠,沁人心脾。
苏瑾的表情明显变了。
她凑近闻了闻,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味道……有点意思。”
我称豆磨豆然后开始准备手冲。
温热滤杯,倒入咖啡粉,轻轻拍平。
然后是闷蒸。
热水缓缓注入,咖啡粉像一座小山丘一样慢慢膨胀,鼓起一个漂亮的汉堡包。
新鲜的咖啡豆,才会有的呼吸感。
苏瑾看得入了迷。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她轻声说。
我没有说话,专注于手中的水流。
细水长流,稳定地画着圈。
咖啡液一滴滴地落入分享壶中,颜色从深到浅,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萃取结束。
我将分享壶里的咖啡液轻轻摇晃均匀,然后倒进一个温热过的闻香杯和一个品尝杯里。
我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请用。”
她先是拿起闻香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好香……像香水。”她闭上眼,一脸陶醉。
然后她端起品尝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咖啡液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惊讶迷茫,还带着一丝震撼。
她没有立刻咽下,而是让咖啡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细细感受。
“这……这是咖啡?”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怎么一点都不苦?酸酸甜甜的,像……像在喝果汁。”
“好的咖啡,本身就该是水果。”我笑了笑。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彻底沉默了。
一杯咖啡,她足足喝了半个小时。
直到杯子见底,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陈阳。”她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这家店会火。”
“借你吉言。”
“不是吉言是事实。”她说,“就凭这杯咖啡,你想不火都难。”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付款码。
“叮——”
手机提示,微信到账三百元。
“不用找了。”她站起身,对我眨了眨眼,“多的是给你的小费,姐姐看好你哦。”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晚上有空吗?”
“有事?”
“我酒吧来了批新酒,想请你这个鼻子比狗还灵的家伙,过来帮我品一品。”她靠在门框上,笑得像只狐狸。
“我说了,我不喝酒。”
“不是让你喝,是让你闻。”她说,“就当是……邻居之间的互帮互助?”
我想了想,反正晚上也没事。
“好。”
“晚上十点我等你。”
她说完冲我抛了个媚眼,转身摇曳生姿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失笑地摇了摇头。
还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
苏瑾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是我重生后的第一个朋友。
也是“尘光”的第一个客人。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开始。
下午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客人。
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和居民,被咖啡的香气吸引进来的。
他们点了些拿铁、美式之类的常规饮品,价格不贵,味道却让他们惊喜。
有个女孩喝完一杯澳白,激动地对我说:“小哥哥,你家的咖啡也太好喝了吧!比星爸爸好喝一百倍!”
我只是微笑着说:“喜欢就常来。”
口碑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忙碌了一天,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打扫完卫生,锁上店门,看了一眼隔壁。
“Siren”的霓虹灯招牌已经亮起,迷离的蓝紫色光线下,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酒杯。
和我的“尘光”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酒精、香水和音乐的味道扑面而来。
酒吧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
悠扬的爵士乐取代了想象中的嘈杂电音。
苏瑾就坐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拭一个高脚杯。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紧身皮裙,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看到我她冲我扬了扬下巴。
“来了?坐。”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给我倒了一杯柠檬水。
“先润润喉。”
她从吧台下拿出几个没有标签的瓶子,一字排开。
“喏就是这些。新到的金酒,你帮我闻闻,哪几款适合做特调。”
我拿起第一个瓶子,打开瓶塞,凑到鼻尖。
一股浓郁的杜松子香气立刻钻入鼻腔,还夹杂着淡淡的柑橘和辛香料的味道。
“这款很经典,杜松子味突出,适合做最传统的金汤力。”我给出评价。
她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拿起第二个瓶子。
“嗯……这款花香更重一些,有薰衣草和玫瑰的味道,很优雅适合做一些女性向的鸡尾酒。”
……
我一个个闻过去,将每一款金酒的风味特征和我的建议都告诉了她。
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头。
最后她拿起一个瓶子,笑着说:“行家啊你。这可是我托了好多关系才弄到的猴王47,你闻一下就说出了它里面最核心的几种风味。”
“略懂一点。”我谦虚道。
“可不止一点。”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陈阳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一个……失败的丈夫。”我自嘲地笑了笑。
她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看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她拿出一个雪克壶,往里加入了冰块、金酒和汤力水。
“我请你喝一杯。”她说,“就当是给品鉴师的报酬。”
“我真的不……”
“闭嘴。”她瞪了我一眼,“今天这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她把调好的酒倒进杯子里,推到我面前。
“尝尝我亲手为你调的,‘尘光’。”
我看着杯子里清澈的液体,和浮在上面的那片柠檬,有些无奈。
最终还是端起了酒杯。
就在我准备喝下的时候,酒吧的门,又被推开了。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江月。
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男人。
那个男人我认识。
上一世就是他夺走了江月,也夺走了我的一切。
江月的白月光周启航。
他们也看到了我。
江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启航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轻蔑。
“哟这不是江月的……前夫哥吗?”一个跟班模样的男人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离婚了没地方去,沦落到酒吧来买醉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身上。
我放下酒杯,面色平静。
“好狗不挡道。”我说。
那跟班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说谁是狗?”他指着我的鼻子,就要发作。
周启航抬手拦住了他。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傲慢的笑。
“陈阳是吧?”他伸出手,“认识一下周启航。”
**在吧椅上,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他伸出的手。
“没兴趣。”
周启航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给你脸了?”他收回手,冷笑一声,“一个被江月踹了的窝囊废,跟我装什么清高?”
江月站在一旁,皱着眉没有说话。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和周启航这么快就对上。
也大概是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我,敢用这种态度对周启航。
“周少是吧?”我终于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耸了耸肩,“就是想提醒你一下,离江月远一点。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不是你这种货色能碰的。”
他说着伸手揽过江月的肩膀。
江月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反抗。
我看着他们亲昵的姿态,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想笑。
上一世我为了这个女人,跟周启航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滑稽剧。
“放心”我淡淡地说,“我对你的女人没兴趣。我对捡别人穿过的破鞋,也没兴趣。”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周启航的脸彻底黑了。
江月的脸色则是一瞬间变得惨白。
“陈阳!你胡说什么!”她尖声叫道,身体因为愤怒和羞辱而微微颤抖。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看着她,眼神冰冷,“三年的婚姻,你让我碰过你几次?周启航一回来,你就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怎么,我的床太硬,硌着你金贵的身子了?”
这些话我憋了一辈子。
上一世我到死都不知道,江月和我结婚三年,竟然还是完璧之身。
直到我的灵魂看到她和周启航滚在床上,听到她说,她要把最完整的自己,留给她最爱的人。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这三年,活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江月被我戳中了痛处,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你**!”她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