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这项目简直是天才之作！绝对能成！”
周明拍着我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我笔记本电脑上的商业计划书，那眼神我太熟悉了——高中时他看上隔壁班花，就是这种贪婪混合着兴奋的目光。
我笑着喝了口啤酒：“这可是我熬了三个月的心血，‘智联家居生态系统’，核心是那个智能中枢算法，能学习用户习惯自动调整全屋设备。”
“牛逼！”周明凑得更近，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这个用户行为预测模型，你真搞出来了？”
“测试版跑通了。”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时故意放慢速度让他看见前几位，“你看，这是核心代码架构，这部分机器学习模块……”
“等等！”周明突然按住我的手，环顾我们所在的大学城烧烤店包厢，压低声音，“这种机密东西，你就这么随便给我看？”
我故作轻松地耸肩：“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不信你信谁？”
这句话我说得真诚无比，因为前半句曾经是真的。
周明和我，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小学我被人欺负，他帮我打架被打掉一颗牙；初中我家遭变故，他偷他爸的钱帮我交学费；大学我创业失败欠了一**债，他把打工攒的学费全借给我。
直到三个月前。
“林深，你再给我详细讲讲融资计划这部分。”周明指着PPT的最后一页，那里有完整的投资人名单、接触时间表和预计估值。
我滔滔不绝讲了二十分钟，把每一步规划、每一个潜在风险、每一个应对方案和盘托出。说到激动处，我甚至站起来比划：
“第一轮融资五百万，我已经接触了‘启明资本’的李总，他很有兴趣。关键是要快，下个月智能家居展就是最佳亮相时机，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注册公司、做出演示原型……”
“演示原型你做好了？”周明眼睛一亮。
“当然，在我家工作室。”我看了眼手机，“不过今晚太晚了，明天带你去看。那个原型才是真正的杀手锏，外观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智能音箱，但里面的算法……”
“算法怎么了？”周明追问，声音有些急切。
我神秘地压低声音：“那算法有个致命漏洞，我故意的。”
“什么？”周明愣住了。
我哈哈大笑，拍他后背：“开玩笑的！我意思是，目前版本还有个小瑕疵，温度传感器在极端环境下会误判，我正在调整。这种细节问题，不影响整体。”
周明明显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你小子，吓我一跳。”
我们又喝了三瓶啤酒，聊到凌晨一点。我醉醺醺地把完整计划书发到他微信，包括所有技术文档、市场分析、财务模型。
“兄弟，咱俩一起干，你管运营，我管技术，股份你四我六，怎么样？”我搂着他肩膀说。
周明重重点头，眼眶有些红：“林深，谢谢你这么信我。我发誓，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发什么誓，见外了。”我摆手，结账时抢着付了钱。
走出烧烤店，初秋的夜风有些凉。周明执意要送我回出租屋，我说不用，自己叫了车。
上车前，我回头看他站在路灯下挥手，影子被拉得很长。
车窗摇上，我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
打开手机，点开一个隐藏应用，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录音波形图——从晚上七点我们见面开始，一直在录制。
进度条拉到两小时前，我点播放。
周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这种机密东西，你就这么随便给我看？”
我的声音：“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不信你信谁。”
然后是漫长的技术讲解，最后是我的“酒后真言”：“那算法有个致命漏洞，我故意的。”
周明：“什么？”
我：“开玩笑的！我意思是，目前版本还有个小瑕疵……”
录音继续，我快进到最后。车窗外城市夜景流淌，耳机里是周明在我上车后打的电话：
“喂，张律师吗？明天一早，不，现在就开始准备注册公司……对，就叫‘智联科技’……股权结构？当然我100%……另一个创始人？没有，这项目我独立开发的……”
我按下停止键，摘下耳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小伙子，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师傅，改去滨江路，我想吹吹风。”
车在江边停下。我站在栏杆前，江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手机震动，是周明发来的微信：「兄弟，到家没？今晚聊得太爽了，咱们的项目绝对牛逼！明天我去找你细聊。」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为“B计划-执行人”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鱼已咬钩，明早八点，老地方见。」
发送成功。
我盯着漆黑的江面，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下午。
我去周明公寓找他，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
“……王总您放心，林深那个傻子，所有技术底牌都给我看了……对，只要您投资，我立刻单干……他？他会什么？代码是我帮他调的，计划书是我帮他改的，他就一空想家……感情？别逗了，商场如战场，谁跟他讲感情……”
我站在客厅，手里还拎着给他买的胃药——他前天说胃疼。
阳台玻璃门映出我的倒影，表情平静得可怕。
我轻轻放下药，转身离开，没发出一点声音。
从那天起，我花了整整三个月，为他量身打造了这个陷阱。
商业计划书是真的，技术是可行的，市场前景是光明的。
只是核心，从来不在那本计划书里。
周明不知道，这三年我失败的四次创业，每次“失败”都让我在另一个领域积累了关键资源。他更不知道，我给他看的“智联家居”，其实是个精美的、致命的诱饵。
真正的核心，那个没有漏洞、更先进、已经秘密申请了专利的技术，在我另一个硬盘里，项目代号“方舟”。
而周明，将用他的贪婪、背叛和急不可耐，亲自为我扫清所有竞争对手，烧钱教育市场，然后在我收网时，血本无归。
手机又震了一下，B计划执行人回复：「明白。所有素材已准备好，等他注册完公司，第一时间同步给名单上的17家投资机构。」
我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江对岸的城市灯火。
那里有我租的公寓，桌上放着周明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一个刻着“一辈子的兄弟”的定制打火机。
我掏出打火机，按下开关。
火苗窜起，在风里摇晃却顽强不灭。
就像某些东西，该烧的得烧，该亮的还得亮。
“周明。”我轻声说，然后松开手。
打火机划出一道弧线，坠入漆黑的江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转身，打车，回家。
明天，戏才真正开演。
而我，已经等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