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囚车年风声在我耳边呼啸,像十年前我被拖进囚车时,窗外闪过的光影。
直播手机摔在天台地面,屏幕碎裂,最后定格在陈晋生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真可笑。
他也会恐惧吗?我落地前的瞬间,世界是颠倒的。楼下拥挤的人群,闪烁的警灯,
还有苏柔那张藏在手帕后,却掩不住得意的脸。然后,一片柔软的黑暗将我包裹。
没有意料中的剧痛,只有落入巨大羽毛床垫的缓冲感。我被迅速拉进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
车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成功了。”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我扯掉头上的假发,用卸妆巾狠狠擦去脸上病态的妆容,露出一张冷静到毫无血色的脸。
“谢谢你,李叔。”开车的退休老警察老李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这丫头,
胆子比天大。”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切才刚刚开始。
记忆拉回到一个月前,我走出监狱大门的那天。十年的光阴,铁门上的锈迹似乎又深了一些。
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门打开,陈晋生走了下来。
他比十年前更成熟,也更陌生了。昂贵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
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脸上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愧疚。“微微,你受苦了。”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试图来拉我的手,我避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先上车吧,这里人多。
”我坐进车里,真皮座椅散发着金钱的味道。他为我关上车门,自己绕到另一边。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我给你安排了住处,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他语气温和,
“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会补偿你。”补偿?我的人生,他拿什么补偿?“我儿子呢?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一块砂纸。陈晋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念念……他很好。
”“我要见他。”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好。”车子开进一个高档小区,
停在一栋公寓楼下。他带我上楼,指纹解锁。开门的瞬间,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爸爸,
你回来啦!”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客厅跑过来,一下子扑进陈晋生怀里。是我的儿子,陈念。
他已经十岁了,眉眼间有我的影子,但更多的是像陈晋生。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
“念念……”他看到了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লাইনে躲进了陈晋生的身后,
只露出一双充满警惕和厌恶的眼睛。“她是谁?”陈晋生的身体僵硬了。这时,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客厅传来。“念念,不许没礼貌。”苏柔穿着一身居家的白色长裙,
长发披肩,微笑着走过来。她看起来保养得极好,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反而让她更添几分温婉。她走到我面前,自然地握住我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姐姐,
你终于回来了。”她的手很暖,我的手却像冰。“念念,快叫妈妈。”苏柔柔声对陈念说。
陈念从陈晋生身后探出头,恶狠狠地瞪着我。“我没有妈妈!我妈妈早就死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苏柔立刻蹲下身,故作严厉地批评他:“胡说什么!
这是妈妈,是生你的妈妈!”陈念却一把推开她,指着我的鼻子大吼。“你不是我妈妈!
你是个坏女人!杀人犯!”“你给我闭嘴!”陈晋生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
陈念被吓得一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哭着跑回了房间,重重地摔上了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苏柔站起身,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满脸歉意。“姐姐,对不起,
念念他还小,我们……我们慢慢跟他说。”我看着她,看着她完美的表演,忽然笑了。
“没关系。”我的反应让陈晋生和苏柔都愣住了。我环顾这间装修奢华的公寓,
走到沙发前坐下,姿态从容。“这里不错。”陈晋生似乎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你先在这里住下,好好休息。医生一会就到,给你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你的身体要紧。
”他留下这句话,便带着苏柔匆匆离开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医生?
我知道,好戏要开场了。2假面医生陈晋生请来的医生姓王,戴着金丝眼镜,
看起来很专业。他给我做了一系列检查,抽血,拍片,然后告诉我需要等待结果。三天后,
王医生带着一份报告再次上门。他将一份CT片挂在窗户上,阳光穿透胶片,
映出我肺部的一片阴影。“林**,”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情况不太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判词。“是肺癌,晚期。”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
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我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发出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怎么会……我才刚出来……”我演得很好。毕竟,
我曾经是影后。王医生递给我一张纸巾,公式化地安慰了几句。“陈先生已经知道了,
他会为您安排最好的治疗,用全世界最先进的药物。您要放宽心,保持好的心态。
”送走王医生,我立刻接到了陈晋生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声音听起来充满痛苦和自责。
“微微,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不会……”“钱不是问题,
我请了国外的专家团队,他们会给你最好的方案。你一定要撑住。”我握着电话,
听着他虚伪的深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最先进的药物?我拿到药的第一时间,
就偷偷取了样本送去检验。结果不出所料,只是最普通的葡萄糖和维生素。
他想让我在这间华丽的牢笼里,怀着对他的感激,安静地、“病”着等待死亡。他怕我翻案。
我开始扮演一个被病魔和绝望击垮的女人。我日渐消瘦,脸色苍白,整日躺在床上,
连下楼的力气都没有。陈晋生每周会来看我一次,每次都带着昂贵的补品,坐在我的床边,
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苏柔也跟着来,她会削好一个苹果,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到我嘴边,
像一个体贴入微的好妹妹。“姐姐,你要多吃一点,这样才有力气对抗病魔。
”我虚弱地摇头,推开她的手。“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我唯一的要求,
是想多见见陈念。起初,陈晋生每次都说“念念学习忙”,或者“怕把病气过给他”。
在我以“临死前唯一的愿望”相逼后,他终于松口了。那天,苏柔带着陈念过来。
我提前准备好了礼物,一套**版的乐高星球大战模型。我记得,他小时候最喜欢这个。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朝他招手。“念念,到妈妈这里来。”陈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满脸戒备。苏柔把礼物盒子塞到他手里,温柔地劝道:“念念,这是妈妈买给你的,
快谢谢妈妈。”陈念低头看了一眼盒子,然后猛地将它砸在地上。塑料零件碎了一地。
“我不要杀人犯的东西!”他的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我心里。
“你为什么还不死!你死在监狱里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出来吓我!”“陈念!
”苏柔惊呼一声,冲过去捂住他的嘴,“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她一边捂着,
一边回头看我,眼神里全是“焦急”和“歉意”。“姐姐,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他……”我没有看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念。那张和我如此相似的脸,
此刻却写满了对我这个母亲最深的怨毒。我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苏-柔-连忙扶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姐姐,你别激动,
身体要紧。”她靠得很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语。“姐姐,你看,
连你亲生儿子都巴不得你死呢。你还挣扎什么?”我的身体一僵。她直起身,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担忧的表情。“晋生哥给你安排的公寓,真不错。哦对了,
他还给了我一张副卡,不限额度的,姐姐你以前最喜欢的那款铂金包,
我又买了一个新颜色呢。”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我看着她,她也在看着我,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和挑衅。她以为我还是十年前那个被她玩弄于股掌的苏晚意。
我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你……你们走吧。我累了。”苏柔心满意足地带着陈念离开了。
房间恢复了安静,只有地上那堆破碎的乐高,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我慢慢从床上下来,
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照亮了房间里的尘埃。我从床头柜的夹缝里,
取出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装置。一个窃听器。陈晋生,你果然还是不放心我。很好。当晚,
我趁着夜色,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清洁工制服,从公寓的安全通道溜了出去。
我在一个公用电话亭里,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
”“李叔,他们上钩了。”3血色真相找到老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
我没有告诉陈晋生,我在狱中十年,除了学会隐忍,还攒下了一笔钱。
我帮狱警的女儿补习功课,让她考上了重点大学。我用法律知识,
帮一个被冤枉的狱友写申诉材料,让她提前出狱。我用在娱乐圈学到的察言观色和心理学,
调解了无数监区矛盾。她们给了我一些报酬,不多,但足够我出狱后,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我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十年前那场车祸的“受害者”。卷宗上说,他叫李响,
当场死亡。但我花了十年时间,默写了无数遍卷宗,我记得每一个细节。尸检报告上,
死者的血型是A型,而李响的家人登记资料里,血型是O型。这是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漏洞。
我找到了李响的父亲,退休刑警,老李。我们在一家烟火气很重的面馆见面。
我把我的发现告诉他。老李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他听完,只是沉默地吃着面。
“空口无凭。”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我没有证据,证据都在他们手里。
”我看着他,“但我知道,你儿子没死。”老李的瞳孔猛地一缩。“当年事故之后,
你们家很快就搬离了原来的住址,而且是去了国外。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哪来的钱?
”“你儿子李响,喜欢玩摩托车,手臂上有一个火焰纹身。而尸检报告里的死者,
身上没有任何纹身。”“最重要的是,那具尸体,是个流浪汉。警方为了快速结案,
和陈晋生做了交易,用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顶替了你儿子。”老李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我是苏晚意,被他们送进监狱的替罪羊。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东西,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唯一的证据。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塑料碎片。“这是肇事车辆的尾灯碎片。
当年我被警察按在地上时,在泥地里死死攥住的。”“我的车是白色的,尾灯也是白色。
而这块,是红色的。来自一辆当年根本没有出现在事故报告里的,红色的保时捷。
”“那辆车,是苏柔的。”老李盯着那块碎片,浑浊的眼睛里,风暴汇聚。
他做了大半辈子警察,真假善恶,他比谁都清楚。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我儿子确实没死。陈晋生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他出国,永远不准回来。”“他说,
只是一场小意外,没人受伤,只是想给一个‘不懂事’的女明星一个教训。”“他骗了我们。
”老-李-的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桌上的醋瓶都跳了一下。“我需要你帮忙。
”我直视着他,“我要他们,血债血偿。”“你想怎么做?”“我要死一次。
”我的计划疯狂而大胆。我要用一场轰动全国的“死亡”,来拉开复仇的序幕。
“只有我死了,陈晋生才会放下所有戒备。他会因为愧疚,或者说,为了平息舆论,
去主动‘调查’真相,为我‘洗刷冤屈’。”“我要他,亲手把他最爱的女人送进地狱。
”老李沉默了很久。“这太冒险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等了十年,我不在乎再赌一次命。”老李看着我眼里的火焰,
那不是一个绝望女人的死寂,而是地狱归来者的复仇之火。他点了点头。“你需要我做什么?
”……挂掉电话,我回到那间金丝雀的牢笼。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慢慢地,
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孩,
那是还没改名林微的苏晚意。她在星光璀璨的颁奖礼上,举着人生中第一座,
也是最后一座影后奖杯。我轻声说:“苏晚意早就死在十年前了。”“现在,
是林微的复仇时间。”4天台直播复仇的舞台,我选在了陈晋生公司的顶楼。
那是他的商业帝国之巅,也是我毁灭它的起点。行动前夜,我用新注册的社交账号,
发布了我的“遗书”。我没有直接控诉,而是用一种极度哀婉和破碎的笔调,
讲述了我出狱后的“生活”。“……十年的铁窗生涯,磨灭了我所有的棱角。我以为,
出来后会是新生。可等待我的,却是更深的绝望。亲情的隔阂,
病痛的折磨……”“……我唯一的儿子,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垃圾。他说,
我为什么不干脆死在里面……”“……他给了我一座华丽的房子,昂贵的药物,可我的心,
早就死了。这世上,再无我苏晚意的容身之处……”字里行间,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抛弃、被误解、被病魔击垮的可怜人。每一个字,
都在无声地指向陈晋生。这篇文章,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凌晨的网络世界里轰然引爆。
“影后苏晚意”这个早已被淡忘的名字,一夜之间重回公众视野。舆论瞬间发酵。“天啊!
她出狱了?还得了绝症?”“她儿子也太狠心了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亲妈啊!
”“陈晋生当年就跟她离婚娶了她妹妹,现在又把人逼到这个地步,简直是渣男中的极品!
”“楼上的公寓,不就是陈晋生名下的‘云顶华府’吗?这是把人软禁起来了吧!
”我看着不断飙升的评论和转发,冷静地关掉了手机。鱼儿,已经开始咬钩了。天刚亮,
楼下就传来了急促的门**。我没有理会。我换上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没有化妆,
素着一张脸,走出了公寓。我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陈晋生的公司大楼。所有人都认识我,
前台的保安想拦,却又不敢。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是同情,是畏惧,是八卦。
我乘坐总裁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我的裙摆猎猎作响。我站上天台边缘,
脚下就是百米高的深渊。我打开了手机直播。直播的标题很简单——“我的最后一程”。
镜头打开的一瞬间,无数人涌了进来。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五百万……数字还在疯狂跳动。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头,让风吹乱我的头发。
我看起来那么瘦,那么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屏幕上,弹幕滚成了一片。
“姐姐不要啊!”“快下来!有什么想不开的!”“报警!快报警啊!”楼下,
响起了警笛声。人群开始聚集,像一片黑压压的蚂蚁。然后,我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宾利。
陈晋生和苏柔从车上冲了下来。陈晋生抬头看到我,脸瞬间白了。他抢过警察手里的扩音器,
声音因恐惧而变形。“微微!苏晚意!你给我下来!我们好好谈!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身边的苏柔,也仰着头,哭得梨花带雨。“姐姐!你别做傻事!想想念念啊!你下来,
我们什么都听你的!”演得真好。奥斯卡都欠你们一座小金人。我看着镜头,
看着那不断突破千万的观看人数。时机到了。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十年牢狱,
一身绝症,都是拜你们所赐。”我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手机,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