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监控里的第三人江夏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深夜十一点。
陈屿调出最后一段路面监控:2021年6月15日下午5点47分,青澜河上游堤坝旁,
一辆白色大众轿车驶入画面,停留23分钟后离开。副驾驶座下来的女孩是苏晚,
驾驶座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放大。”陈屿说。
技术员将画面逐帧处理——男人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旧疤痕,像是烫伤。
这是“青澜河溺亡案”发生前72小时,周扬还活着的最后影像。三天后,
周扬的尸体在下游三公里处被发现。尸检报告显示:肺部有大量淡水藻类,
符合溺水特征;但右手腕有两道平行淤青,像是被某种条形物体按压所致。“不是意外。
”陈屿在案情分析会上说,“有人把他按在水里。”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动机呢?
”老队长问。“情感纠纷。苏晚和周扬恋爱两年,周扬同时交往至少三名女性。
其中一位叫林薇,是苏晚的闺蜜,案发前一个月确认怀孕。
”陈屿调出另一份记录:“林薇在妇幼保健院的就诊记录。6月10日,
她独自做了流产手术。手术同意书上的监护人签名,笔迹鉴定显示——是苏晚代签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更关键的是,”陈屿切换投影,
“我们在周扬手机云端找到被删除的聊天记录。6月14日,也就是案发前一天,
他给一个备注‘X’的人转账五万元,附言:‘设备款’。”“什么设备?
”陈屿按下遥控器。画面出现两张照片:一块被拆开的橡皮擦,
内部有微型电子元件;一副普通眼镜,镜腿内侧有米粒大小的骨传导接收器。
“成人高考作弊设备。苏晚今年报考,周扬原本明年才参加高考。
”“所以周扬是为苏晚买的?”“不。”陈屿摇头,“是为林薇。林薇和周扬在同一所高中,
都是明年高考。聊天记录里,周扬对‘X’说:‘给我两套,一套给我女朋友,
一套给我兄弟。’”“他兄弟是谁?”“查不到。‘X’的收款账户是境外虚拟货币钱包,
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陈屿停顿,“但我们在苏晚的手机里,
找到了相同卖家的联系方式——贴在一个公共厕所隔板上的手写号码。
”老队长皱眉:“你是说,苏晚和这个‘X’有直接联系?”“不止。”陈屿调出通话记录,
“案发当天下午4点32分,苏晚的手机打出一个电话,时长47秒。基站定位显示,
接电话的人在青澜河上游五公里处。”“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对。
”陈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而且,农妇听到苏晚喊‘我没事’的时间,
是下午6点20分。但周扬手机的防水袋里,有一块还在走的手表——停在了6点08分。
”“也就是说,”老队长直起身,“周扬死亡时,苏晚已经离开河边12分钟。
她在对谁喊‘我没事’?”陈屿关掉投影:“河岸上,还有第三个人。
”二、橡皮擦里的记忆苏晚第一次见到陈屿,是在看守所的会面室。2021年10月,
成人高考前一天,她因作弊被当场查获。警方在核实身份时,发现了她与周扬案的关联。
“我不认识什么戴鸭舌帽的男人。”苏晚说。她穿着宽大的囚服,
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的芦苇。陈屿把监控照片推过去。苏晚盯着画面,
睫毛颤动:“那天我是去青澜河散心。这个男人……他说他是摄影师,想拍一组黄昏河景,
问我能不能当模特。我拒绝了。”“你们在车里23分钟。”“我在看他的作品集。
”苏晚抬起头,“警官,一个人悲伤的时候,很容易相信陌生人的善意。”陈屿不置可否,
拿出另一张照片——那块作弊橡皮擦。“这个呢?”苏晚的脸色白了一分。“我买的。
想考好一点。”“为什么买两套?”“备用。”“周扬死的时候,身上有一套同样的设备。
”陈屿盯着她,“购买记录显示,两套设备是同时下单的。付款账户虽然是周扬的,
但下单IP地址在你家。”苏晚的手指蜷缩起来。“还有这个。”陈屿推出一份文件,
“林薇的流产手术同意书。你签的字。”漫长的沉默。会面室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薇是我最好的朋友。”苏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父母早逝,跟奶奶生活。
怀孕的事,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你就替她签字,让她杀了自己的孩子?
”“那是她的选择!”苏晚突然提高音量,眼眶发红,“她只有十七岁,那个男人不肯负责,
她还能怎么办?”“那个男人是周扬?”苏晚咬住嘴唇,不回答。陈屿身体前倾:“苏晚,
我知道你不是凶手。但你一定看见了什么。河岸上第三个人是谁?
周扬手腕的淤青是怎么来的?”苏晚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铐上。“我不能说。”“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泪眼,“那个人答应我,只要我保持沉默,他就会照顾林薇,
供她读完大学。”陈屿愣住了。“你说什么?”“周扬死的那个下午,我确实提前离开了。
”苏晚的声音在颤抖,“但我走到半路,发现手机落在河边,又折返回去。
然后我看见了……”“看见什么?”“一个男人把周扬按在河里。”苏晚闭上眼,
“周扬在挣扎,但那个男人力气很大。我吓呆了,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等男人离开后,
我才敢出来。”“那个人长什么样?”“戴鸭舌帽,口罩,看不清脸。
但我记得……”苏晚睁开眼,“他右手虎口有一道疤,像是烫伤的。
”陈屿心跳加速——和监控里的男人对上了。“你为什么不说?”“因为第二天,
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苏晚说,“那个人说,他知道我看见了。如果我说出去,
他就会把林薇怀孕的事告诉她奶奶,还会公布她流产的记录。
他说……他有办法让林薇在镇上永远抬不起头。”“但他说,如果我保持沉默,
他就会每个月给林薇打两千块钱,直到她大学毕业。”苏晚苦笑,“林薇的奶奶有老年痴呆,
靠捡废品生活。两千块钱……够她们活下去了。”陈屿感到一阵寒意:“你就信了?
”“我别无选择。”苏晚的眼泪止不住,“警官,你是城里来的,不懂我们这种地方。
一个女孩的名声毁了,就真的什么都完了。”“所以你在考场作弊,是为了引起警方注意?
”苏晚点头:“如果我主动说出真相,林薇就完了。
但如果是你们查出来的……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陈屿靠在椅背上,久久无言。
这个故事太过完美,完美得像精心排练过的台词。
助承诺、还有那种对小地方人情世故的精准把握——都指向一个对苏晚和林薇极其了解的人。
不是陌生人。是她们认识的人。三、虎口的疤痕调查重新转向林薇。
这个十七岁的女孩住在镇子最西头的老街,一间三十平米的平房。奶奶坐在门口的小凳上,
机械地重复着折叠纸盒的动作——那是福利厂派发的零活,一个盒子一分钱。林薇很瘦,
校服松松垮垮地挂着。看见警察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躲到奶奶身后。“别怕,
我们只是了解情况。”陈屿出示证件,“关于周扬的事。”听到这个名字,
林薇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单独询问时,她始终低着头。“你和周扬是什么关系?”“同学。
”“只是同学?”“嗯。”陈屿拿出苏晚在看守所的照片:“苏晚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林薇的眼泪掉下来:“晚晚姐……她还好吗?”“她为了你,在替别人保守秘密。
”陈屿放轻声音,“林薇,那个右手虎口有疤的男人,你认识吗?”女孩猛地抬头,
眼里闪过惊恐。“我不……”“他承诺每个月给你两千块钱,对吗?”陈屿说,
“但从六月到现在,四个月了,你收到过一分钱吗?”林薇的嘴唇开始发抖。“他骗了苏晚,
也骗了你。”陈屿说,“现在只有说出真相,才能保护你自己和苏晚。”长时间的沉默。
屋外传来奶奶叠纸盒的窸窣声,单调而绵长。“是赵老师。”林薇终于说,声音轻得像蚊子。
“哪个赵老师?”“赵永明。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陈屿脑海里迅速调取资料:赵永明,
三十四岁,未婚,在镇中学任教八年。曾因体罚学生被家长投诉,但未受处分。
“他虎口有疤?”“是烫伤。”林薇说,“去年实验室酒精灯爆炸,他为了护住一个学生,
手被烧伤了。”“他和周扬什么关系?”“周扬……是他训练队的。”林薇攥紧衣角,
“赵老师对我们都很好,经常请我们吃饭,买运动装备。周扬家里条件不好,
赵老师还帮他垫过集训费。”“他对苏晚呢?”林薇的眼泪又涌出来:“晚晚姐辍学后,
赵老师经常去她家看望。他说晚晚姐有天赋,不该放弃学业……还帮她报名成人高考,
给她买复习资料。”陈屿感到线索正在连接:“赵永明知道你和周扬的事吗?”“知道。
”林薇的声音在颤抖,“我怀孕后,第一个告诉的就是赵老师。他说他会帮我,
让我别怕……还带我去市里的医院检查。”“然后呢?”“检查完那天,
他在车里问我……”林薇捂住脸,“问我愿不愿意把孩子生下来,他可以收养,给我一笔钱,
让我继续读书。”陈屿愣住了:“他为什么这么做?”“我不知道。”林薇哭出声,
“但周扬知道后很生气,说赵老师图谋不轨。他们大吵了一架……周扬还说,
要去教育局举报赵老师和女学生有不正当关系。”时间点对上了——那正是周扬死亡前一周。
“6月15日下午,”陈屿问,“你在哪里?”“我在家照顾奶奶。”“赵永明呢?
”“他说他去市里开会。”陈屿站起身:“林薇,如果赵永明再联系你,不要单独见他,
立刻报警。”走出那间昏暗的平房时,陈屿回头看了一眼。林薇扶着奶奶站在门口,
一老一少的身影在秋日的阳光下,单薄得像纸剪的人形。
他忽然想起苏晚那句话:“你是城里来的,不懂我们这种地方。”也许他真的不懂。
不懂为什么一个女孩怀孕了,第一个告诉的不是家人,
而是老师;不懂为什么另一个女孩宁愿自己扛下嫌疑,
也要保护那虚无缥缈的承诺;更不懂那个右手有疤的男人,到底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赵永明在撒谎。教育局的会议记录显示,6月15日当天,
全市教师培训会议确实召开——但赵永明在签到后半小时就提前离开了。他的车,
一辆黑色SUV,在下午4点50分驶出市区,沿国道往青澜镇方向。那个时间,
正是苏晚接到神秘电话的时候。四、体育老师的储物柜镇中学的篮球场上,
赵永明正在指导学生训练。他个子很高,穿着运动服,手臂肌肉线条分明。看到陈屿时,
他擦着汗走过来,笑容爽朗:“陈警官,有事?”“关于你的学生周扬。
”赵永明的笑容淡了些:“那孩子可惜了。很有运动天赋,本来可以走体育特招的。
”“听说你和他关系很好。”“我对所有学生都一样。”赵永明说,“尤其是家庭困难的,
能帮就帮。”“包括帮他女朋友的闺蜜垫付流产手术费?”赵永明的表情僵住了。
“林薇都说了。”陈屿盯着他,“你承诺每个月给她两千块钱,换取苏晚的沉默。
但四个月了,你一分钱都没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永明转身要走。
“6月15日下午4点50分,你的车离开市区,去了哪里?”“我……”赵永明停顿,
“我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家休息了。”“有证人吗?”“我一个人住。
”陈屿点头:“那我们换个地方谈——去局里,还是就在这里?
”篮球场上的学生都看了过来。赵永明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陈警官,
我也是教育系统的人,给点面子。”“周扬死的时候,面子给谁了?
”最终他们去了教师办公室。关上门后,赵永明点了根烟,手在微微发抖——陈屿注意到,
他右手虎口处,确实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我是想帮林薇。”赵永明终于承认,
“那孩子太苦了。奶奶老年痴呆,父母早年车祸去世,她一个人撑着。怀孕的事,
她吓得要死,来找我哭。”“所以你就提议收养孩子?”“那是气话!”赵永明说,
“我是看她走投无路,想给她一个选择。但周扬那小子……他误会了,以为我对林薇有想法。
我们吵了一架,他说要去举报我。”“所以你杀了他?”“我没有!”赵永明猛地站起来,
“那天我确实去了青澜河,但我到的时候,周扬已经死了!”“你去干什么?
”“苏晚打电话给我,说周扬约她在河边谈分手的事,她害怕,让我去接她。”赵永明说,
“我赶到时,看见苏晚一个人站在河边哭。她说周扬喝多了,下河游泳,
结果抽筋……”“那你为什么不报警?”“我……”赵永明语塞,“我当时慌了。
苏晚哭着求我,说如果报警,警察一定会怀疑她,因为她刚和林薇吵过架。
她说周扬的死是意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你帮她把尸体推到河中央,
制造顺流漂走的假象?”赵永明低下头,默认了。“然后你打电话威胁苏晚,让她保持沉默,
承诺会照顾林薇?”“那不是威胁!”赵永明激动地说,“我是真的想帮她!
苏晚那孩子也苦,父亲残疾,母亲打零工,她辍学后一直想考大学……我答应资助她,
是真心实意的!”“那为什么没给钱?”“我……”赵永明的声音低下去,
“我挪用了一笔学校的训练经费,本来想月底补上。结果被审计查到了,
账户被冻结……我这几个月都在凑钱。”陈屿盯着他:“赵老师,你的故事里,
苏晚是无辜的目击者,你是好心办坏事的帮助者。但法医报告显示,周扬手腕有淤青,
是被人按在水里溺死的。”赵永明的脸色彻底白了。“不是我……”他喃喃道,
“我到的时候,周扬已经死了……”“谁能证明?”赵永明张了张嘴,
突然想起什么:“行车记录仪!我的车有前后双摄,那天的记录应该还在!
”五、记录仪里的真相技术科恢复了赵永明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
2021年6月15日下午5点38分,车辆抵达青澜河上游堤坝。镜头晃动,赵永明下车。
接下来的画面是地面和草丛——记录仪被碰掉了。但有声音。首先是风声、水声。
然后是一个女孩的哭声,
是苏晚:“赵老师……他死了……怎么办……”赵永明的声音:“别怕,冷静。怎么回事?
”“我们吵架……他喝多了,要下河游泳……我说危险,他不听……”苏晚的抽泣声,
“然后就抽筋了……我想拉他,拉不动……”“你报警了吗?
”“没有……我慌了……赵老师,帮帮我……如果警察知道我和他在这里,
一定会怀疑我……我们下午刚吵过架,很多人都看见了……”沉默。“你先上车。
”赵永明说,“我去看看。”脚步声,水声。几分钟后,赵永明回来,
声音沉重:“已经没呼吸了。”“怎么办……”“如果是意外,你不会有事的。”赵永明说,
“但尸体在这里,警察一定会详细调查。你的家庭情况,你父母的反应……还有林薇的事,
都可能被翻出来。”“那……”“我们得让尸体顺流漂走,看起来像他自己游泳时出的事。
”赵永明说,“下游三公里处有个回水湾,尸体漂到那里需要时间。这期间,
你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可是……”“苏晚,听我说。”赵永明的声音很严肃,
“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永远是个意外。我会照顾林薇,
也会帮你完成学业。但如果你说出去——”录音到这里,突然有杂音。然后是苏晚的声音,
很轻,但清晰:“赵老师,你在威胁我吗?”赵永明似乎愣住了:“我是在帮你。”“帮我?
”苏晚的哭声停止了,语气变得奇怪,“赵老师,你知道周扬今天为什么约我来这里吗?
”“为什么?”“他说,他掌握了你挪用经费的证据。”苏晚说,“他还说,
你不仅想收养林薇的孩子,还对晚自习后单独留下的女生……”“胡说八道!
”赵永明的声音骤然提高。“是不是胡说,查一查就知道了。”苏晚说,“赵老师,
其实我们可以互相帮助。你帮我处理周扬,我帮你保守秘密。毕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记录仪还是捕捉到了:“——毕竟,真正想杀周扬的人,不是我,是你啊。
”录音到此结束。接下来是长久的空白,只有风声。然后响起重物落水的声音,水花声。
最后是赵永明沉重的呼吸,
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自语:“我到底在做什么……”六、审讯室的对质2021年11月7日,
赵永明因涉嫌协助毁灭证据、威胁证人被刑事拘留。但周扬的死,仍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
“行车记录仪只能证明你们合谋处理尸体。”陈屿在审讯室里说,“不能证明谁是凶手。
”赵永明低着头,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我真的没有杀他。”他重复着这句话,
“我到的时候,周扬已经死了。”“但苏晚暗示,你有杀人动机。”“她在利用我!
”赵永明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那个女孩……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陈警官,
你查过她的家庭吗?她父亲是怎么残疾的?”陈屿皱眉。档案显示,苏晚的父亲苏建国,
三年前在建筑工地摔伤,下半身瘫痪。工地赔偿了三十万,但治疗花去大半。“工地事故,
怎么了?”“那不是事故。”赵永明说,“是周扬的父亲周大勇承包的工程。
安全措施不到位,脚手架坍塌,苏建国摔下来时,周大勇为了省钱,用的是劣质安全网。
”陈屿愣住了。“苏家起诉过,但周大勇在当地有点关系,最后赔钱了事。”赵永明说,
“苏晚从那时候起,就对周家恨之入骨。她和周扬在一起,根本不是为了爱情。”“你是说,
她在报复?”“我不知道。”赵永明苦笑,“但周扬死前一个月,曾经偷偷跟我说,
他发现苏晚在查他父亲公司的账,好像在找偷税漏税的证据。他很害怕,说要和苏晚分手。
”陈屿感到案情正在转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这些事,你为什么早不说?
”“因为……”赵永明捂住脸,“因为我也怕。周大勇不是什么善茬,
如果知道我在背后说这些,我在镇上就待不下去了。”离开审讯室后,
陈屿调出了三年前那起工伤事故的卷宗。确实如赵永明所说,苏建国受伤后,
周大勇的建筑公司被认定安全责任不到位,但最终以民事赔偿结案,未追究刑事责任。
卷宗末尾有一行小字:“伤者家属曾多次**,称赔偿金额不足,但未提供新证据。
”陈屿翻到家属签字页——苏晚的母亲不会写字,按的手印。而“家属代表”一栏,
签着一个稚嫩但工整的名字:苏晚。那时她才十五岁。七、河底的铁盒陈屿再次提审苏晚时,
带来了那份工伤卷宗的复印件。看到父亲的名字,苏晚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手指紧紧抓住了衣角。“你和周扬在一起,是为了报复他父亲吗?”苏晚沉默了很久。
“一开始是。”她终于承认,“我想接近他,找到周大勇违法的证据。
但后来……”“后来怎么了?”“后来我发现,周扬和他父亲不是一类人。
”苏晚的声音很轻,“他会因为流浪猫受伤哭,会偷偷把零花钱给更困难的同学,
会在我爸住院时,每天去医院送饭……他说他不知道父亲做的事,如果知道,一定会阻止。
”“所以你心软了?”“我恨的是周大勇,不是他。”苏晚说,
“但周扬还是发现了我在查账。他很生气,觉得我在利用他。我们大吵一架,他说要分手。
”“那是案发前多久?”“一个月。”苏晚抬起头,“但我没有杀他,陈警官。那天在河边,
我们确实吵了架,他喝了酒,下河游泳。我坐在岸边,
想着也许这样结束也好……”“然后他抽筋了?”“对。”苏晚的眼泪掉下来,“我想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