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就借你身份证用一下，注册个小公司，哥们儿这项目稳赚！”
陈浩拍着我的肩膀，啤酒杯重重地碰在我的杯沿上，泡沫四溅。
我有些犹豫：“注册公司？非得用我的身份证？”
“这不我名下已经有两家公司了嘛，税务那边查得严。”陈浩说得轻松自然，就像在讨论今晚的烧烤点不点鸡翅，“再说了，咱俩多少年兄弟了？大学四年上下铺，我还能坑你？”
餐厅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窗映在他脸上，那张我熟悉了八年的脸。我们一起挤过城中村的出租屋，一起在毕业招聘会上四处碰壁，一起发誓要在这座城市混出个人样。
“行吧。”我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的时候指尖顿了顿，“多久能还我？”
“就一周！公司注册下来，立马还你！”陈浩眼睛一亮，接过身份证的动作快得像怕我反悔，“林子，等这项目成了，咱们五五分！不，你六我四！没有你的支持，我哪有今天！”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暖。是啊，我们是兄弟。三年前我阑尾炎手术，是陈浩连夜背我去医院，还垫了五千块钱医药费。这份情，我记得。
一周后，陈浩没联系我。
两周后，他的电话开始打不通。
一个月后，我收到第一封催款函。
“林先生，贵公司拖欠我司货款共计八十二万元，请于三日内结清，否则将采取法律手段...”
我盯着那封信，手在抖。
公司？什么公司？
我按照函件上的公司名上网查询，搜索结果跳出来时，我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海城浩林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林一凡，注册资本：500万元，成立日期：2023年6月15日】
那正是我把身份证借给陈浩的日子。
我疯了一样打陈浩的电话，全部转接语音信箱。去他租的房子，房东说他半个月前就搬走了。联系共同的朋友，所有人都说最近没见过他。
直到第三封催款函寄来，金额累计到一百三十七万时，我终于在他常去的一家酒吧打听到了消息。
酒保擦着杯子，漫不经心：“陈浩？哦，那个开卡座挺大方的？听说他攀上高枝了，好像是什么富二代，最近都没来了。”
“富二代？”我愣住。
“对啊，听他吹过，说什么终于找到亲爹了，以后不用装穷小子了。”酒保撇撇嘴，“不过谁知道呢，来这喝酒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说自己马上要发财。”
我踉跄着走出酒吧，夜色如墨。
手机震动，又是一条短信：【林先生，这是最后的警告。若明日再不还款，我们将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届时您的房产、车辆、银行账户都将被冻结。】
我名下哪有什么房产车辆？我只是个月薪八千的普通职员，租着三十平的单间，每天挤地铁上班。
但现在，我“名下”有一家公司，欠债一百三十多万。
回到出租屋，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三小时前，老板打电话委婉地提醒我，说有合作方提到我涉及债务纠纷，建议我“处理好个人问题”。
工作要没了。
信用要毁了。
人生要完了。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一辈子兄弟”的人，正不知在哪个豪宅里，享受着他刚认回来的富二代生活。
“陈浩...”我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突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一个傲慢的男声：
“林一凡是吧？我是鑫达投资的法务。你公司那笔两百万元的借款，明天是最后还款日。我提醒你，我们老板不喜欢等人，更不喜欢赖账的人。”
“两百万？”我声音发干，“什么两百万？我根本没借过...”
“合同上有你的亲笔签名和指纹，公司公章也齐全。”对方冷笑，“林先生，装傻没用的。明天下午三点前，钱不到账，我们就不是打电话这么简单了。对了，听说你母亲在老家县医院工作？我们会派人去拜访一下，让她知道儿子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凉。
他们连我妈的工作单位都查到了。
这一夜，我睁眼到天亮。清晨六点，我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眼睛充血、胡子拉碴的自己。
“不能这么下去。”我对着镜子说，“陈浩，你毁了我的人生，那我就得知道，你逃到哪里享福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请了病假，开始疯狂搜索一切关于陈浩的信息。社交账号全部停用，银行账户早已清空，连他前女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直到第四天，我在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云端相册里，找到一张去年生日聚会的照片。陈浩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对着镜头傻笑。而照片角落里，有个模糊的身影，只拍到半边侧脸和手腕上的一块表。
我将那块表放大、再放大。
百达翡丽，鹦鹉螺系列，市场价至少八十万。
去年陈浩还跟我抱怨房租涨价，要跟我合租省钱。他怎么可能戴八十万的表？
除非...那不是他的表，而是他“亲爹”的。
我沿着这个线索，开始搜索海城本地的富豪圈。百达翡丽、鹦鹉螺、中年男性...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范围小了很多。
第五天凌晨两点，我在一个本地财经论坛的旧帖里，发现了一条重要信息。
【宏远集团董事长周国华出席慈善晚宴，佩戴百达翡丽鹦鹉螺5711/1A，据悉此表为其五十岁生日时妻子所赠】
照片上的周国华手腕上的表，和照片角落里那块，一模一样。
而更让我呼吸停滞的是，周国华的侧脸轮廓，与陈浩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宏远集团，海城房地产龙头企业，市值数百亿。周国华，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富豪，媒体口中的“模范丈夫”、“慈善企业家”。
我颤抖着手，继续搜索“周国华私生子”。
跳出来的信息不多，但足够震撼。五年前，有八卦小报爆料周国华在外有私生子，但很快被压下去，爆料记者随后离职，再无音讯。两年前，又有匿名帖提及此事，三小时后帖子消失。
所有的线索，像破碎的拼图，在我脑中一片片拼合。
陈浩突然的阔绰，他口中的“亲爹”，那块价值不菲的表，以及他选择在我身份证注册的公司上欠下巨额债务后消失...
他想用我的身份做掩护，在认亲前狠狠捞一笔，然后让我这个“法人代表”背下所有债务，他干干净净地进入豪门。
“好算计啊，陈浩。”我对着电脑屏幕冷笑，眼泪却掉了下来，“八年的兄弟情，就值这一百多万的债务？”
但我没有时间悲伤。
第二天，我做出了决定。
如果周国华真是陈浩的亲爹，那他一定不会希望这个“认亲前的小插曲”影响到宏远集团的声誉，更不会希望这件事被他那位出身名门的正室妻子知道。
我要的很简单：债务清除，恢复我的信用，以及陈浩的公开道歉。
如果周国华不同意...
那我就帮他做选择。
我整理了所有债务文件、公司注册信息、陈浩与我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那张关键的照片，打包成一个文件袋。
随后，我拨通了宏远集团总部的电话。
“你好，我想预约与周国华董事长见面。”
“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事？”前台**的声音礼貌而疏离。
“我姓林，关于他儿子周浩的一些私事。”我故意用了“周浩”这个名字，“如果他今天不见我，明天这些资料就会出现在周太太的邮箱里，以及各大财经媒体的记者手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请稍等。”
三分钟后，一个沉稳的男声接起电话：“林先生？我是周董的助理。周董今天行程很满，但可以给你十分钟，下午三点，集团楼下咖啡厅。”
“好。”
挂掉电话，我穿上唯一的一套西装——三年前为了面试买的，已经有些紧。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冰冷，再没有从前那个容易相信别人的傻子的影子。
下午两点五十，我坐在宏远大厦一楼的咖啡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三点整，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气质凌厉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径直坐到我面前。不是周国华，是他的助理。
“周董临时有个重要会议。”助理推过来一张支票，“这是一百万，周董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债务他会处理，请你不要再联系周家任何人。”
我看着支票上的数字，笑了。
“我要的不是钱。”我把支票推回去，“我要债务彻底清除的书面证明，要陈浩...周浩的公开道歉，要我的信用记录恢复如初。”
助理皱起眉：“林先生，适可而止。周董愿意帮你解决债务，已经是仁至义尽。”
“是吗？”我打开文件夹，抽出那张照片的打印件，推到对方面前，“那如果周太太看到这张照片，再配上陈浩亲口承认周国华是他父亲的录音，你觉得周董还会觉得这一百万‘仁至义尽’吗？”
助理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终收起支票：“我需要请示周董。”
“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我站起身，“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复，这些资料会同时寄给周太太、宏远集团的董事会，以及三家最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
走出宏远大厦时，阳光刺眼。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但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
要么，我拿回清白的人生。
要么，我和那个背叛我的兄弟，还有他那个想用钱摆平一切的富豪父亲，一起下地狱。
手机震动，是另一个债主的催款电话。
这一次，我没有挂断。
“喂，王总是吧？关于那笔欠款，请你直接联系宏远集团董事长周国华先生的助理。对，就是那个宏远集团。他儿子周浩用我的身份证注册公司欠的债，当然该找他亲爹要。”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游戏开始了，陈浩。
不对，现在该叫你——周浩。
看看你那个有钱的爹，能不能保住你这个刚认回来的宝贝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