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岸筑设计二十九层。
电梯门开,林晚晴已完全换了一副模样——米白西装外套罩在香槟色连衣裙外,头发束成利落低马尾,妆容精致得体。她是三个月前刚升职的特助,没人知道她如何从实习生爬到这位置。
除了陈妤。
“林**早。”陈妤从工位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探究,有了然,还有一丝复杂的忧虑,“沈总上午请假,下午三点的项目会照常。王工那边我已经通知了。”
“知道了。”林晚晴点头,走向自己办公室。
经过茶水间时,议论声飘出:
“听说沈总儿子今天回国?沈总亲自去接机,真是好父亲。”
“单亲爸爸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一直没再找……”
“不过你们发现没?沈总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上次开会居然笑了。”
“还不是因为新来的林特助能干?沈总可器重她了,什么重要项目都带着她……”
林晚晴脚步未停,径直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背靠门板,她深深吸气。
桌上手机震动。
沈岸发来消息:“到机场了。”
她没回。
几分钟后,又一张照片闯入——机场到达厅,沈澈推着行李车走出来,对着镜头比耶,笑容灿烂得像从未经历过阴霾。
照片是沈岸拍的。他此刻正站在儿子身边,以父亲的身份。
林晚晴将手机反扣。
电脑屏保亮起,是那张金黄银杏落叶的照片——去年秋天在古镇,她蹲在地上拍叶子,沈岸在她身后拍下了这张。当时她说:“沈总,**下属不太好吧?”
他回:“风景不错。”
后来她才知道,他拍的不只是风景。当晚她收到他发来的原图,附言:“像你。”她追问哪里像,他没再回复。
可她明白了。那些落叶绚烂而短暂,像她二十二岁的年纪,也像他们这段注定无法见光的关系。但他拍下了,存进了手机,也设成了屏保——用一种沉默的方式,承认了这份短暂之美的存在价值。
下午两点五十,沈岸办公室。
林晚晴抱着项目文件夹敲门。
“进来。”
沈岸已回来,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清晰有力。看见她,他对电话说了句“稍后联系”,挂断。
“沈澈呢?”林晚晴将文件夹放他桌上。
“送他回家了,倒时差。”沈岸走过来,目光扫过她全身,“汇报资料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但沈总,王工才是项目负责人,我来汇报是否——”
话没说完,沈岸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她耳垂。
林晚晴浑身一颤。
“耳环,”他低声,“是我送的那对。”
珍珠耳钉,小巧精致。确实是他送的,在她成为他特助那天。
“沈总记性真好。”她后退半步。
沈岸没追近,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昨晚你戴的也是这对。我咬着它,把它从你耳朵上摘下来时,你抖得很厉害。”
这句话太露骨。
林晚晴脸颊发烫:“沈岸,这是公司。”
“我知道。”沈岸坐回办公桌后,“开始汇报吧。”
接下来二十分钟,林晚晴强迫自己专注。她讲进度、难点、解决方案。沈岸听得认真,偶尔提问,专业冷静。
仿佛刚才说私密情事的人不是他。
林晚晴汇报项目时,沈岸打断她:“柔性连接件的疲劳试验数据不够充分。”
她怔了一下——这个细节连项目负责人王工都没注意到。她看着沈岸在图纸上快速画出几个受力点,手指修长有力,讲解时逻辑严密如建筑结构本身。
这就是她无法抗拒的原因之一:她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在他面前永远能被轻易拔高一个维度。他不是在碾压她,而是在引领她看见更远处的风景。和沈澈讨论课题时,她是引导者;而在这里,她永远是那个被点燃求知欲的学生。
汇报结束,沈岸点头:“可以,按这个方向推进。不过柔性连接件的疲劳试验数据不够充分,需要补充。”
“已经在安排。”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有事。”沈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办公室很静。百叶窗半开,下午的阳光在地毯上投出斑驳光影。
沈岸伸手——不是碰她,而是从她西装外套肩头,拈起一根细长的深棕色卷发。
“昨晚,”他把那根头发绕在指尖,“你的头发散在我枕头上的样子,我记了一整天。”
林晚晴心脏狂跳。
她看着他眼中翻滚的欲望与挣扎,突然笑了。
向前一步,几乎贴在他身上,仰头:“沈总,您这是在性骚扰下属吗?”
沈岸的手落在她腰侧,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那你报警吧。”
话音刚落——
“叩叩叩。”
敲门声和陈妤的声音同时传来:“沈总,王工来了,问项目会是否准时开始?”
两人迅速分开!
林晚晴整理外套,沈岸已走回办公桌后,声音平稳:“准时开始,五分钟后会议室见。”
“好的。”
脚步声远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
林晚晴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时,沈岸声音从身后传来:“下班后等我,我送你回去。”
“沈澈不是在家吗?”
“他今晚约了同学聚会。”沈岸顿了顿,“而且,他想见你,说好久没见你了。”
这句话像针,刺进林晚晴心脏。
她想说“我不去”,想说“我没办法面对他”,但最终只吐出:“好。”
门开,关上。
沈岸独自站在办公室,指尖还缠着那根头发。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如蚁车流,突然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沈澈生日宴,林晚晴第一次来家里。白色连衣裙,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沈澈搂着她肩介绍:“爸,这是林晚晴,我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而他,在那一刻看见了她眼里的光,也听见自己心里某个尘封十二年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手机震动。
沈澈发来消息:“爸,晚上我带晚晴出去吃饭,你别等我们啦!”
沈岸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收紧。
他的儿子,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人,正在邀请他最深爱的女人共进晚餐。
而他,只能回复:“好,玩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