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十五楼的冰美式,三分钟内送到。」
我正跪在地上,用纸巾一点点擦拭琳达高跟鞋溅上的咖啡渍时,她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像淬了冰。
这是我今天送的第六杯咖啡。
也是我入职的第九十天。
明天,就是我实习转正答辩的日子。我那份修改了三百遍,足以让公司拿下城西“星光里”项目的策划案,就躺在琳达的桌上。
那是我的命。
或者说,是我妈的命。
我直起身,膝盖一阵发麻。我笑了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好的,琳达姐。」
转身的瞬间,笑容就从我脸上掉了下来,摔得稀碎。
【场景:茶水间,正午的死寂】
饮水机在咕噜咕噜地吐着最后一点热水。
我面无表情地冲着速溶咖啡粉,手腕像个没有感情的搅拌机。
旁边的保洁阿姨一边拖地,一边小声跟我说:「小江啊,你人这么好,怎么摊上琳达这个活阎王。」
我冲她笑了笑,没说话。
人好?
或许吧。毕竟,每天帮她取五次快递,喂三次猫,订两次下午茶,再顺便帮她那读小学的儿子做完数学作业的人,确实不好找。
保洁阿姨叹了口气:「她桌上那份‘星光里’的方案,我昨天半夜来打扫,看你一个人坐那儿哭着改呢。今天早上,就听她说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的成果。」
我的手顿了一下,滚烫的开水溅在手背上,迅速红了一片。
我吹了吹,感觉不到疼。
可能心里的窟窿太大了,这点小伤,像往撒哈拉沙漠里丢了粒沙子。
我平静地说:「王阿姨,是我能力不足,琳达姐帮我润色的。」
王阿姨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她摇摇头,拖着地走了。
我端着咖啡,一步步走回工位。
路过琳达的办公室时,门没关严。
她正靠在老板椅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对着电话那头娇笑:「Ken总,您放心,‘星光里’这个项目,我亲自盯的,万无一失。嗯,我带的那个实习生?叫江什么来着……哦,江月。脑子不太灵光,泡咖啡还行。」
「等项目成了,我升了总监,就把她辞了,看着碍眼。」
我站在门口,端着那杯她要的冰美式。
手里的塑料杯被我捏得咯吱作响,冰块在里面撞击,发出垂死挣扎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进去。
「琳达姐,您的咖啡。」我把咖啡放在她桌上,余光瞥见了那份策划案。
封面,策划人那一栏,我的名字已经被涂改液盖住,上面用潇洒的字体签着她的英文名:LindaWang。
真好看。
比我那狗爬的“江月”二字,洋气多了。
她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头也不抬:「放那吧。对了,楼下新开的那个法式甜品,排队人很多,你去帮我买一份熔岩蛋糕。两个小时内回不来,你就自己滚蛋。」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琳达姐,」我说,「您刚做的鼻子真漂亮,在哪家医院做的?我也想去垫一个,这样是不是就能像您一样,理直气壮地,把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的了?」
她的动作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我,那双刚开过眼角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和阴狠。
足足五秒钟,她才反应过来。
「江月,」她一字一顿地说,「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我没动。
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然后,我缓缓地,缓缓地,对着她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琳达姐,」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请您,务必,把我的方案用好。我妈的手术费,全指望它了。」
说完,我没等她反应,转身就走。
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放过这份方案的。以她的能力,做不出第二份。
而我,就是要让她用。
用得越成功,摔得就越惨。
走出公司大门,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上面那个天文数字,像一座大山。
我对着天空,无声地张了张嘴。
没关系。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江月,别的不会,就是会“摇人”。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疯人院VIP病友”的电话。
「喂,表哥,」我声音哽咽,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后,「我被人欺负了……对,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整容脸女魔头……她抢了我给妈妈准备的救命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怒吼:「地址!妈的,老子带挖掘机去把她公司给平了!」
我吸了吸鼻子,冷静地说:「不,哥,我们是文明人。」
「这次,我要让她在最风光的时候,体验一把什么叫‘社会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