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活得像个赛博幽灵。
白天，我窝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化身十几个不同身份的“打工人”。
我是给中文系小学生代写《我的妈妈》的**，写到自己泪流满面，对方家长还嫌我感情不够真挚。
我是帮失恋女孩骂渣男的“嘴替”，骂到对方拉黑，女孩给我刷了十个“火箭”，说我是当代活菩萨。
我也是金主爸爸“Chen”的专属“挨骂师”。
每天早中晚，准时三通语音，内容不重样，花式辱骂，词汇量堪比莎士比亚。
他从不回嘴，只会用红包表达他的“满意”。
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受虐癖好。
直到有一次，我骂完他，忘了关麦。
我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我自言自语道：「饿死了……今天吃泡面加不加肠呢？」
然后，我听见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笑声。
很短促，但很真实。
我愣住了。
他居然……在听？
我赶紧把麦关了，心脏砰砰跳。
那晚，他没有再发红包，而是通过外卖平台，给我点了一份豪华海鲜粥，还有一根烤肠。
地址，就是我出租屋的地址。
他怎么会知道？
我看着外卖单上的“Chen先生”，头皮一阵发麻。
我火速发信息过去：「老板，您怎么知道我住哪？您不会在我家安监控了吧？声明一下，偷窥犯法，而且我穷得叮当响，您偷窥我还得倒贴电费，不划算。」
对方回得很快：「外卖平台可以给‘可能认识的人’推荐地址。」
我半信半疑。
但那碗海鲜粥，是真的香。
我一口一口喝着，感觉冰冷的胃里，升起了一点点暖意。
晚上，我则化身黑夜的信使。
我把我那份“星光里”的策划案，拆分、揉碎、改头换面，做成了十几份风格迥异，但核心创意一致的“青春版”、“怀旧版”、“赛博朋克版”……
然后，通过表哥给我的渠道，匿名投递给了“非凡创意”的所有竞争对手。
邮件的标题，我都想好了。
就叫——《一份来自东方的神秘礼物》。
做完这一切，我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引爆炸弹的**。
兴奋，又有点不安。
离琳达的转正答辩，还有三天。
这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在“非凡创意”唯一的朋友，前台的小雯。
「月月！你快看公司内网！」小雯的声音又急又兴奋。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用之前的账号，偷偷登录了公司内网。
首页头条，一个加粗标红的标题，刺痛了我的眼睛。
【热烈祝贺！我司创意部总监Linda，凭借卓越方案《星光里·城市新章》，成功拿下天华集团年度最大标！】
下面配着一张琳达和客户握手的照片。
她穿着一身高定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笑容得意，她旁边那个被打上马赛克的、穿着廉价西装、头发稀疏的男人，想必就是天华集团的Ken总。
我脑袋“嗡”的一声。
怎么会？
答辩不是三天后吗？怎么提前了？
我颤抖着手往下滑。
公告里写着，由于琳达的方案“创意绝伦、无可挑剔”，天华集团高层连夜开会，决定跳过最后的竞标环节，直接与“非凡创意”签约。
“无可挑剔”……
那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四个字。
现在，成了她加冕的桂冠。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
所有的计划，都乱了。
我投出去的那些方案，还没来得及发酵，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我像个小丑，精心策划了一场大爆炸，结果发现，别人用的不是火药，是核弹。
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电话里，小雯还在叽叽喳喳：「月月，你看到了吗？公司群里都炸了！都在吹琳达的彩虹屁，说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哦对了，公司决定，后天晚上在丽兹卡尔顿酒店，给琳达办庆功宴！所有员工都必须参加！」
「月月，你……你还好吧？」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不好。
我一点都不好。
我感觉天塌下来了。
那座叫“希望”的山，塌了。把我死死地压在下面，连呼吸的缝隙都没有。
我挂了电话，冲进卫生间，把头埋进冰冷的水池里。
冷水**着我的头皮，但我感觉不到。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我妈的手术费，彻底没指望了。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金主爸爸“Chen”。
他今天没发“挨骂”请求，而是发来一张截图。
正是“非凡创意”那篇贺喜公告。
然后，他问：「这是你做的？」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崩塌了。
我打字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是。又怎么样？现在它是别人的了。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个笑话！」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不想再看。
失败者的哀嚎，没人想听。
然而，手机固执地亮着。
他回了一句很长的话。
「我看了方案，很有才华。但是，你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天华集团的Ken总，是董事长的外甥，靠关系上位的草包。而天华真正的掌权人，是董事长夫人，一个极度重视家庭和子女教育的女强人。」
「你的方案里，虽然提到了亲子空间，但占比太小。而‘星光里’项目地块旁边，就是全市最好的学区。你觉得，一个真正懂行的人，会看不到这个最大的卖点吗？」
我愣住了。
我飞快地爬起来，抓起手机。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我怎么忘了这个！
我做市场调研的时候，明明查到了天华集团的股权结构和高层背景！但当时为了赶进度，为了做出一个让琳达“惊艳”的方案，我……我竟然把最关键的一点给忽略了！
我只想着如何炫技，却忘了商业的本质是“投其所好”。
而琳达……她那种草包，更不可能想到这一层。
所以，她能拿下项目，只有一种可能。
作弊。
或者说，是Ken总那个草包，为了自己的业绩，绕过了正常的流程，直接拍板了。
那么，只要真正的掌权人——董事长夫人，看到一份更好的方案……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成型。
我立刻打字：「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对方回：「一个被你骂了半个月，还帮你点了烤肠的金主。」
我：「……」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帮我一个忙。我要天华集团董事长夫人，赵清禾女士，未来两天的全部行程。越详细越好。」
对方：「可以。但你拿什么交换？」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又狼狈的脸，自嘲地笑了。
我现在，一无所有。
唯一剩下的，好像就只有……我自己了。
我打字：「如果我成功了，项目奖金分你一半。如果我失败了……」
我顿了顿，咬着牙打下那行字。
「‘挨骂服务’，给你提供一辈子。骂到你听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