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本届金花奖最佳男主角,获奖者是——”“顾淮安!”电视里,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冲破屏幕。苏晚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怀里抱着一个半凉的暖水袋,
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她的丈夫,顾淮安。他穿着高定的黑色西装,
身姿挺拔,俊朗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正优雅地起身,与身边的导演、演员一一拥抱。
镜头扫过台下,精准地捕捉到前排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林菲菲。
顾淮安粉丝后援会的会长,一个高调的富家千金。此刻,她正激动地用手捂着嘴,眼眶泛红,
满眼都是痴迷和爱慕。导播很懂,特意给了她一个长达三秒的特写。苏晚的指尖微微蜷缩,
掐住了暖水袋的绒布套。顾淮安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
站到了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感谢金花奖,感谢评委,感谢我的导演,
也感谢一路支持我的每一位粉丝。”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也传到苏晚的耳朵里。“你们是我前行路上最亮的光。”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
精准地落在了林菲菲的方向。“尤其,要感谢菲菲。”他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从我还是个新人的时候,你就一直在我身边,为我组织每一次应援,处理各种繁杂的事务。
这份情谊,我永远铭记在心。”镜头再次切到林菲菲。她已经喜极而泣,妆容都有些花了,
却依旧美得动人。现场的粉丝开始尖叫,高喊着“淮菲”的名字。
网络直播的弹幕瞬间被刷屏。【啊啊啊!正主发糖了!太甜了!】【淮菲CP是真的!
我就知道!】【这简直是官宣吧?影帝和他的神仙站姐,太好磕了!
】苏晚看着屏幕上那堪比世纪告白的场景,感觉怀里的暖水袋已经彻底凉透了。她低头,
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朴素的铂金戒指。这枚戒指,她戴了五年。而这五年,
她就像这枚戒指一样,被顾淮安藏得严严实实,不见天日。他是光芒万丈的影帝。而她,
是他隐入尘烟的妻子。凌晨两点,玄关处传来密码锁解锁的声音。苏晚从沙发上惊醒,
客厅里没有开灯,电视也早已自动关机。顾淮安带着一身酒气和浓郁的香水味走了进来。
那不是他常用的木质香,而是一款甜腻的女香。苏晚很熟悉,那是林菲菲最喜欢用的牌子。
他在玄关处踉跄了一下,苏晚连忙起身,走过去想扶他。“别碰我。”他甩开她的手,
语气里满是厌烦。苏晚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自己换了鞋,摇摇晃晃地走向客厅,扯了扯领带,
将自己摔进沙发里。苏晚默默地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庆功宴结束了?”她轻声问。
“嗯。”他闭着眼,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和那股不属于这个家的香水味。苏晚终于还是没忍住。“顾淮安,
你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感谢林菲菲,把我置于何地?”顾淮安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
眼神锐利如刀。“苏晚,你又在发什么疯?”“我发疯?”苏晚自嘲地笑了,
“我是你的妻子,你却在颁奖典礼上跟别的女人公开调情,你觉得这正常吗?
”“什么叫调情?菲菲是我的粉丝,是我的朋友!她为我付出了很多,我感谢她有什么不对?
”顾淮安不耐烦地坐直了身体。“你能不能懂点事?我的事业才刚到顶峰,
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所以,我就是那个最大的负面新闻,是吗?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顾淮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站稳了脚跟,就公开我们的关系。”又是这句话。
从他们结婚第一年,他就一直在说。五年了,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变成了如今的顶流影帝,他早就站稳了。可她,依旧是那个不能被提及的秘密。
苏晚疲惫地闭了闭眼,“我累了,不想再等了。”顾淮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苏晚,
你别得寸进尺。”就在这时,他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的名字是——菲菲。顾淮安几乎是立刻就拿起了手机,
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不耐和冰冷,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表情。他甚至没有避讳苏晚,
直接按了接听。“喂,菲菲?”他的声音,是苏晚从未听过的柔和。
电话那头传来林菲菲娇滴滴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客厅里,清晰地传到了苏晚的耳朵里。
“淮安哥,你的领带落我车上了。”第2章苏晚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领带。
他刚刚扯下来的那条,价值不菲的,他最喜欢的那条。落在了林菲菲的车上。
那他回来的时候,脖子上空空如也,是因为什么?苏晚不敢深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淮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瞥了苏晚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对着电话那头轻笑。“是吗?喝多了,忘了。你先帮我收着吧,
下次见面再拿。”他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下次见面。
苏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好呀,
”林菲菲的声音带着笑意,“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晚安,淮安哥。”“晚安。
”顾淮安挂了电话,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像是想掩饰什么。
他抬眼看向苏晚,对上她那双沉寂无波的眼睛,莫名地有些心虚。“你别多想,
就是庆功宴后她送我回来,可能不小心掉的。”他解释着,语气却有些生硬。苏晚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看得顾淮安愈发烦躁。“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我?”“我该信什么?”苏晚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信你在颁奖礼上对她深情告白,只是为了感谢粉丝?信你的领带,
是不小心掉在她车上的?”“苏晚!”顾淮安猛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能不能别这么不可理喻?我说了,我跟她只是朋友!”“朋友?”苏晚笑了,笑声凄凉,
“可以深夜打电话,可以把贴身物品落在她车上的朋友吗?”“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顾淮安的耐心彻底告罄,“我今天拿奖,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非要在这里跟我吵架,
扫我的兴,有意思吗?”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她的身上。是她不懂事,是她无理取闹,
是她破坏了他胜利的喜悦。“顾淮安,”苏晚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五年来,你对得起我吗?”“我怎么对不起你了?
”顾淮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我给你钱,给你住这么好的房子,
让你衣食无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外面多少女人想过这样的生活都得不到!”苏晚的心,
被他这句话刺得鲜血淋漓。原来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被他用金钱圈养起来的女人。
和外面那些想攀附他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你以为我想要的就是这些吗?
”苏晚的声音在颤抖。“不然呢?”顾淮安冷笑一声,“当初要不是你死缠烂打,
非要用那件事逼我娶你,我也不会……”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但那未尽之言,
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苏晚的心脏。原来是这样。原来在他心里,
她当年的陪伴和守护,只是死缠烂打。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逼迫。
苏晚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顾淮安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然后,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顾淮安,
我们离婚吧。”空气,瞬间凝固。顾淮安脸上的怒气和不耐烦,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错愕。他怔怔地看着苏晚,仿佛不认识她一般。离婚?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轻,却又那么的重。重得,让他一时间无法呼吸。
第3章短暂的错愕之后,顾淮安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离婚?苏晚,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他走过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每次都是这样,闹一闹,无非就是想让我多陪陪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嫌我给的零花钱少了?”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轻蔑和笃定。在他看来,苏晚的这句话,
不过是又一次以退为进的威胁,和过去五年里无数次的争吵一样,最终都会以她的妥协告终。
苏晚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是在闹,我是认真的。”她的眼神太过平静,
平静得让顾淮安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眉头紧紧皱起。“你认真的?
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像是要确认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离婚?你拿什么生活?你别忘了,这五年你一直待在家里,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
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他试图用现实来击垮她,
让她认清自己的处境。一个与社会脱节五年的家庭主妇,能做什么?“而且,
你忘了我们签的协议了?”顾淮安的眼神冷了下来,“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婚姻存续期间,
你不能泄露我们的关系。如果因为你的原因导致离婚,并且对我的公众形象造成任何损害,
你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赔偿我一亿的违约金。”他以为,搬出这份协议,
就能让她彻底死心。然而,苏晚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转身,默默地走向卧室。顾淮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今天的苏晚,太不对劲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哭闹,没有歇斯底里,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她就像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涟漪。他跟了进去,
看到苏晚从衣柜的最深处,拖出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她打开箱子,开始往里面放东西。
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洗漱用品,还有书桌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她的动作不疾不徐,
条理清晰,仿佛早就演练了无数遍。顾淮安的心,猛地一沉。“苏晚,你给我停下!
”他厉声喝道。苏晚充耳不闻,继续收拾着她的东西。顾淮安彻底慌了,他冲过去,
一把按住她的行李箱。“我不准你走!”苏晚终于停下了动作,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他按在行李箱上的手上。那只手上,空空如也。为了不被媒体拍到,他从不戴婚戒。
而她的手上,那枚铂金戒指,在卧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缓缓地摘了下来。然后,轻轻地放在了顾淮安的手边。
那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下什么珍宝,又决绝得像是在丢掉什么垃圾。
顾淮安的瞳孔骤然一缩。就在这时,苏晚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嗡”地一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顾淮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了过去,
那行字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尘埃》的剧本我看过了,非常有兴趣。方便见一面吗?
署名:沈屿。”沈屿。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顾淮安的眼睛里。沈屿,
国内最年轻的天才导演,拿奖拿到手软,也是圈内公认的,他顾淮安最强劲的对手。
第4章“沈屿?”顾淮安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你怎么会认识他?
”他死死地盯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一个五年没有出过家门的家庭主妇,
怎么可能和沈屿这种级别的大导演扯上关系?苏晚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拿起手机,
从容地回复了两个字。【可以。】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脸色铁青的顾淮安,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顾先生可能还不知道吧,”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第一次用如此生疏的称呼,“最近业内备受瞩目,被各大影视公司争抢的神秘编剧‘尘默’,
就是我。”尘默。SilentDust。尘埃落定,默然无声。
顾淮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当然知道“尘默”。这个横空出世的编剧,
凭借一部名为《尘埃》的剧本,在业内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无数人想要见她,
想要买下她的剧本,但她始终保持神秘,只通过邮件和外界联系。
他自己的团队也曾经试图联系过“尘默”,想要拿下这个剧本,
却被对方以“理念不合”为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他怎么也无法把那个才华横溢、锋芒毕露的“尘默”,和眼前这个被他忽视了五年,
安静得像个影子的苏晚,联系在一起。“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为什么不可能?”苏晚轻轻一笑,“你只知道我五年没有工作,却不知道这五年,
我每天都在写东西。你只看到你在外面光芒万丈,却没想过,我也需要有我自己的世界。
”她的剧本,《尘埃》。写的就是一个被丈夫藏在身后,渐渐失去自我,
最终在尘埃里开出花来的女人的故事。那是她的故事。是她在这五年压抑婚姻里的,
唯一出口。顾淮安彻底愣住了。他看着苏晚,这个他以为自己了如指掌的女人,
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慌。他一直以为,她离不开他,她是他羽翼下的菟丝花。
可现在他才发现,她不是菟丝花。她是一颗种子,就算被埋在最深的尘埃里,
也能靠自己汲取养分,破土而出,长成一棵他无法掌控的大树。恐慌,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不能让她走。如果她是“尘默”的身份曝光,如果她和沈屿合作,
如果她把他们之间的故事写出来……后果不堪设想。“苏晚,你不能走!
”他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这一次,他的语气里不再是威胁,
而是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惊惶。“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公开关系,也可以,我们明天就……”“不必了。
”苏晚冷冷地打断他。她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顾淮安,太晚了。
”说完,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拎起箱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苏晚!
”顾淮安在她身后嘶吼,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但苏晚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用力地关上了那扇隔绝了她五年青春的门。“砰”的一声,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淮安的心上。苏晚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深夜无人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她瘦削但笔直的身影。她走出了小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中心。”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苏晚透过后视镜,
看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豪华公寓。她看到顾淮安的身影冲了出来,孤零零地站在小区的门口,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是她第一次,
在他身上看到一种名为“茫然”和“失落”的情绪。苏晚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就在这时,
她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沈屿。第5章第二天下午,
市中心一家僻静的咖啡馆。苏晚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地点。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点了一杯美式。五年了,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以“顾淮安的影子”的身份,
而是以“编剧尘默”的身份,出来见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漫长的冬眠中,终于苏醒了过来。没多久,
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和休闲裤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很高,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气质温润儒雅。正是导演沈屿。他在门口环视了一圈,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苏晚身上。
他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带着礼貌而温和的微笑。“尘默老师,你好,我是沈屿。
”“沈导,你好。”苏晚点了点头,“叫我苏晚就可以。”她没有用“尘默”这个笔名。
从今天起,她要做回苏晚。沈屿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好,苏晚**。
”他叫来服务生,也要了一杯美式。“你的剧本,我看了三遍。”沈屿开门见山,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故事的结构,人物的塑造,尤其是台词,非常精彩。我很惊讶,
一个新人编剧,能有这么深厚的功力。”“沈导过奖了。”苏晚浅浅一笑。
这或许是她这五年来,听过的最真诚的赞美。不是作为顾淮安的附属品,而是作为她自己。
“我没有过奖。”沈屿认真地看着她,“尤其让我震撼的,是女主角‘阿尘’这个角色。
她在压抑和绝望中,那种沉默的、坚韧的生命力,被你刻画得入木三分。我能感觉到,
你在这个角色身上,倾注了非常非常多的感情。”苏晚的心,微微一动。
顾淮安也看过她的剧本。那时她刚写完初稿,满心欢喜地拿给他看,希望能得到他的鼓励。
可他只是草草翻了几页,就丢在了一边。“写得不错,”他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敷衍,
“但太文艺了,不符合市场。现在观众就喜欢看甜宠剧,打脸爽文,
谁要看这种哭哭啼啼的苦情戏?”他不懂她,也从未想过去懂她。而眼前的沈屿,
一个只看过她文字的陌生人,却能一语道破她藏在故事背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