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陆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双总是带着不可一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和不敢置信。
恶心?
这个女人,这个三年来对他百依百顺,把他当成天一样的女人,居然说他恶心?
他一定是听错了。
“**再说一遍?”陆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捏着苏念下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念被迫抬起头,迎上他暴怒的视线,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荒芜的冷漠。
“我说,你让我恶心。”她重复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陆泽,放手,别让我在这里把场面闹得更难看。”
“难看?”陆泽怒极反笑,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眼里的讥讽更盛,“苏念,你跟我谈难看?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死皮赖脸地缠上我的了?你忘了你是怎么在我家门口等了一夜,就为了见我一面?你忘了你是怎么跪下来求我别分手的?”
他每说一句,苏念的脸色就白一分。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陆泽说的,都是事实。
那些都是她“扮演”的苏念,做过的事情。
现在,却成了他用来羞辱她的武器。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和压抑的笑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张谦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劝道:“阿泽,算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陆泽却一把甩开他的手,赤红着眼睛瞪着苏念。
“回去?回哪个去?她他妈把东西都搬空了!”
他昨晚在周诗雅的生日派对上,心不在焉。
脑子里总是闪过苏念发来的那条短信。
【我们分手吧。】
他起初没当回事,以为她又在闹脾气。
直到派对结束,他回到家,发现迎接他的不是温热的汤和温暖的拥抱,而是一室的清冷。
衣柜里,属于苏念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洗手台上,她的瓶瓶罐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家里,所有关于她的痕迹,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仿佛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疯了一样地给她打电话,关机。
给她发微信,被拉黑。
他把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一无所获。
他甚至放下身段,去问那些他一向看不起的,苏念的“朋友”。
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他一夜没睡,像个疯子一样在城市里游荡。
直到早上,张谦打来电话,说他通过手机定位,查到了苏念的另一个号码,最后出现的位置,是这家医院。
他立刻就赶了过来。
他以为,他会看到一个憔悴、懊悔的苏念。
他想好了,只要她乖乖认错,他就大发慈悲地原谅她这次的任性。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她和一个小白脸站在一起,看到了她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看到了她眼里,对他毫不掩饰的厌恶。
凭什么?
她凭什么?
“苏念,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跟不跟我回去?”陆泽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下的恳求。
苏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像一朵盛开的罂粟,美丽又致命。
“陆泽,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是我求着你跟我在一起。现在,我不想玩了,不行吗?”
她抬起另一只没被钳制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又缱绻,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你身边不是从来不缺女人吗?周诗雅,李诗雅,王诗雅……少我一个,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指尖冰凉,划过他的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是说……”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你玩不起?”
陆泽的身体猛地一僵。
玩不起?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地刺中了他最引以为傲的自尊心。
他陆泽,A市最年轻矜贵的太子爷,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他怎么可能,会为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玩不起?
“好,很好。”陆泽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和傲慢。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念,眼神轻蔑。
“苏念,你别后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张谦和那群保镖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一场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沈清许快步走到苏念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眼里满是担忧。
“念念,你没事吧?”
他看到她被陆泽捏过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触目惊心。
苏念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她刚才,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我们走吧。”
沈清许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揽着她的肩膀,带她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公寓,苏念把自己摔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沈清许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水。”
苏念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沈清许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问道。
“什么怎么办?”
“陆泽,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沈清许的眉头紧锁,“以他的性格,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他一定会报复你。”
“我知道。”苏念放下水杯,眼神平静,“我等着呢。”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就是要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这样,她才有机会,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沈清许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想劝她收手,想带她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他知道,他劝不了。
仇恨,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不看着陆家万劫不复,她死都不会瞑目。
“念念,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最终,沈清许只能这么说。
苏念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阿沈,谢谢你。”
这三年来,如果没有沈清许,她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像一束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人生,给了她唯一的温暖和慰藉。
下午,沈清许留在公寓里,为苏念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苏念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有些嗜睡,吃完饭就回房间休息了。
沈清许默默地收拾好碗筷,然后坐在客厅里,安静地守着。
他拿出手机,给苏宇发了一条信息。
【照顾好你姐姐。】
苏宇秒回。
【沈哥,我姐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清许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才回了两个字。
【没事。】
他不能说。
这是苏念的决定。
晚上,苏念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三年前,苏家出事的那一天。
家里被贴了封条,父亲从顶楼一跃而下,血肉模糊。
母亲躺在病床上,了无生气。
亲戚朋友们避之不及的嘴脸,债主们上门逼债的凶恶……
一幕一幕,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
最后,画面定格在陆泽父亲陆明远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
他在父亲的葬礼上,虚情假意地上了柱香,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
“小念啊,节哀顺变。你爸爸他,也是咎由自取啊。”
咎由自取……
苏念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掀开被子下床,悄悄地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沈清许还坐在沙发上,没有走。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肩膀微微耸动着。
苏念听到一阵压抑的,极力克制的哭声。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知道,沈清许在为她难过。
她悄无声息地退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阿沈。
原谅我的自私。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再好好地补偿你。
第二天,苏念的精神好了很多。
她照常起床,给自己弄了份简单的早餐。
沈清许已经走了,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我买了菜放在冰箱里,记得按时吃饭。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念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里一暖。
她吃完早餐,正准备出门,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沈清许回来了,没多想就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陆泽的母亲,林婉。
一个保养得宜,看起来雍容华贵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手里拎着爱马仕的包,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念,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屑。
“苏**,我们能谈谈吗?”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她进来。
“陆夫人,请进。”
林婉走进屋子,目光在小小的公寓里扫了一圈,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就住这种地方?”
苏念没说话,给她倒了杯水。
“陆夫人,有话请直说吧。”
林婉没有接水杯,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苏念面前。
“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苏念看着那张支票,觉得有些好笑。
这种豪门婆婆用钱打发灰姑娘的戏码,居然真的发生在了她身上。
“陆夫人,您是不是搞错了?”苏念把支票推了回去,“是我跟陆泽提的分手。”
林婉的脸色一沉。
“苏念,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是什么货色,我一清二楚。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五百万不够,你开个价。”
苏念笑了。
“陆夫人,如果我想要钱,三年前我就该开口了。何必等到现在?”
“你!”林婉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她确实调查过苏念。
这三年来,苏念跟在陆泽身边,除了日常的花销,没有主动跟他要过一分钱,更没有要过任何贵重的礼物。
这让她很意外。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林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阿泽的脾气不好,可能有些地方委屈了你。但是你们的身份差距太大了,我们陆家,是不会接受你这样的儿媳妇的。”
“所以,您是来替您儿子解决麻烦的?”苏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婉端起贵妇的架子,“只要你答应,永远离开A市,不再跟阿泽有任何瓜葛。除了钱,你还可以提别的条件,只要我能办到。”
苏念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悲。
这就是陆泽的母亲。
一个用钱和利益来衡量一切的女人。
难怪,会教出陆泽那样自私冷漠的儿子。
“我的条件很简单。”苏念收起笑容,看着林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陆泽,一无所有。”
林婉的瞳孔猛地一缩,她霍然站起身,指着苏念的鼻子,厉声喝道:
“你简直是痴心妄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