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是在一家看起来很正规的整形医院做的。
拆线那天，右脸颊，一道三厘米长的凹陷。
护士在旁边说：“恢复期嘛，会有点凹凸不平。”
我看着镜子中的脸知道这不叫“凹凸不平”。
这叫毁了。
陈露的电话在通话中。
白若薇在宿舍叹气。
“怎么会这样呢……学姐推荐的机构很靠谱的啊。”
“能修复吗？”
“应该可以吧，”她语气不确定，“但可能要不少钱。”
钱。
我第一个想到网贷。
打开那个APP。
界面变了。
本金：三万。
利息：九千。
合计：三万九。
才一个月。
我手抖着点开还款计划。
密密麻麻的数字。
最后一行：若逾期，每日罚息为本金的1%。
我脑子嗡的一声。
跑到那家整形医院。
前台**认出我。
“林**，您有什么事？”
“我的脸，”我把口罩摘下来，“做坏了。”
她看了一眼。
表情没变。
“手术效果因人而异，合同里写着呢。”
“这根本不是效果问题！”我声音在抖，“这是医疗事故！”
“那您需要医疗事故鉴定。”
“怎么鉴定？”
“去正规医院开证明，然后走法律程序。”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
“你们不管？”
“我们按合同办事。”
我盯着她。
她也在看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当天下午，催债电话来了。
是个机械女声。
“林知夏女士，您的借款已逾期。请于今日18点前还款。”
我说：“我脸做坏了，我要和机构协商……”
“您的借款已逾期。请于今日18点前还款。”
“我……”
“您的借款已逾期。请于今日18点前还款。”
电话挂了。
再打过去，是忙音。
我坐在学校长椅上。
看着手机。
突然跳出一条短信。
“妈：夏夏，你在学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二婶说，你在外面欠了好多钱，还……还跟不三不四的人混？”
我手指僵住了。
打字：“没有，妈，别听他们瞎说。”
发送。
几秒后。
“妈：那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你小姨说，你整容了？”
我手开始抖。
打字：“一点小意外，没事。”
“妈：你爸气病了。村里人都说，咱们林家闺女在城里学坏了。”
“妈：夏夏，你跟妈说实话。”
我盯着屏幕。
字一个个跳出来。
像针。
扎在眼睛里。
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妈，等我放假回去说。”
手机安静了。
我站起来。
去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听完我的话，他推了推眼镜。
“林知夏，你这个情况很复杂。”
“学校能帮我吗？”
“学校不是执法机构，”他叹气，“你这个属于个人消费纠纷。”
“可他们这是诈骗！”
“那你得报警。”
“我报过了，”我声音发哑，“派出所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找法院。”
辅导员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先回去上课吧。别耽误学业。”
我走出办公室。
迎面碰上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小声说：“就是她！校园网里那个整容的丑女，脸都成那样了还出来吓人……”
另一个拉她：“快走，真晦气。”
为了尽快还贷，那天晚上，我去了学校附近的烧烤摊。
问老板招不招钟点工。
老板看了我一眼。
“你这脸……”
“我能干活。”我说。
“时薪十二块，晚上七点到十一点。”
“行。”
第一晚，我端盘子、擦桌子、倒垃圾。
十一点下班，老板给了我四十八块钱。
“明天还来吗？”
“来。”
我算了一下。
一天四十八。
一个月一千四百四。
网贷利息一个月九百。
还剩五百四。
吃饭。
交通。
买卫生纸。
远远不够。
我站在天桥下。
看着车流。
忽然想起签合同那天。
陈露说：“这是你迈向新生的第一步。”
白若薇说：“别紧张，有我呢。”
眼泪流下来。
流进疤里。
蜇得生疼。
新生？
这简直就是地狱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