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夕阳把秭归一个美丽的小山村——吴家坡的山梁拉得老长,
村口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碎金。抽旱烟的老头蹲在树根下,烟杆一明一灭,
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他瞥了眼身旁的后生——不,不能叫后生了,那人脊背早驼了,
头发白得像山尖的雪,手里攥着一枚银戒指,戒指被磨得发亮,能照见人眼里的沧桑。
“石柱,又来听我嚼舌根?”老头磕了磕烟袋,目光投向远处山梁上那块孤零零的石头,
“将军石又在哭哩,你听见没?”石柱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戒指。风从山坳里钻出来,
卷着稻花香,也卷着一阵细细的呜咽,似有若无,像女人的哭声。“十年了。
”老头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那年坡上的血,染红了半块石头。穿碎花衫的女先生,
就那么摔下去了……”石柱的手指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漫上一层水汽。
远处的将军石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一尊沉默的碑。记忆的闸门,就这么被山风撞开了。
2第一章槐下惊鸿影十年前的吴家坡,比现在更闭塞。山高路远,
村里的日子过得像山泉水,寡淡又悠长。那时的石柱还是个膀阔腰圆的后生,爹娘走得早,
靠放牛、编竹筐过活。他人憨实,心却热乎——哪家秧苗淹了,
他扛着铁锹就去排水;哪家老人挑不动稻谷,他二话不说就接过来送上门。农忙歇晌时,
他总爱蹲在将军石旁的歪脖子槐树下,捧着本捡来的旧课本,一字一句地啃。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书页上,也落在他汗涔涔的额头。杏儿就是这时出现的。
她是外乡来的代课老师,跟着舅舅扎根在吴家坡。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细眉细眼,
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村里的男人都爱偷偷看她,可她眼里,只有蹲在槐树下啃书的石柱。
那天石柱正对着“稻”字犯愁,鼻尖突然飘来一股烤红薯的香味。一抬头,
杏儿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红薯,另一只手还攥着颗水果糖。“石柱哥,
你又在认字啊?”杏儿的声音软软的,像山涧的泉水。石柱的脸“腾”地红了,
慌忙把课本往身后藏,结结巴巴道:“谢……谢谢你啊,杏儿妹子。
”杏儿却笑着把红薯塞到他手里,又剥开糖纸,把糖递到他嘴边俏皮的说道:“甜的,尝尝。
”糖在嘴里化开的时候,石柱觉得,这辈子没尝过这么甜的滋味。从那以后,
将军石旁的青石,就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杏儿坐在青石上,手把手教石柱认字。
她的指尖纤细柔软,碰到他粗糙的手掌时,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红了脸。石柱学得慢,
一个“杏”字,他在心里念了几十遍,写了几百遍,直到能闭着眼睛写出来。
他也会给杏儿讲山里的故事——哪片坡的草药最灵,哪条溪的鱼最肥,夜里守庄稼时,
见过提着灯笼的萤火虫,听过猫头鹰的啼叫。杏儿听得入迷,眼睛亮晶晶的,说:“石柱哥,
你知道吗?山外面有收音机,能听到全国各地的新闻呢。”石柱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编竹筐的手艺好,十里八乡的农户都找他订。他偷偷攒着钱,一分一分地存,
心里藏着两个念头:一是去镇上打一枚银戒指,戒指上要刻个“杏”字;二是攒够了钱,
给杏儿买一台收音机。他不知道,杏儿的心里,也藏着一个秘密。她的贴身衣兜里,
放着半块鸳鸯银锁,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她想着,等村里的路修好了,
等石柱认全了课本上的字,就把这半块银锁给他。可这份甜蜜,总有人眼红。
游手好闲的王二赖,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靠着巴结老支书混口饭吃。他早就看上了杏儿,
每次撞见两人在将军石旁说笑,心里就像猫抓似的。这天他又瞅见了,扭头就往老支书家跑,
添油加醋道:“支书,石柱那小子,天天跟杏儿在将军石旁鬼混!那女先生,
怕是被他迷了心窍!”老支书正坐在堂屋里抽烟,六十多岁的人,脸上沟壑纵横,
眼神却透着一股阴鸷。他手里摩挲着一本账本,账本里,是乡里拨下来的修路款。那笔钱,
他早就偷偷转了大半给县城的儿子,打算让儿子开家饭馆。听到王二赖的话,
老支书的眉头皱了起来。杏儿是村里唯一的文化人,心眼正,要是让她知道了修路款的猫腻,
怕是要捅出娄子。他眯起眼睛,瞥了眼王二赖,慢悠悠道:“二赖啊,
你要是能让石柱那小子倒霉,杏儿说不定就对你另眼相看了。”王二赖的眼睛亮了:“支书,
您有啥法子?”老支书磕了磕烟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军石邪性得很,
你去讨半碗狗血,泼在他俩常坐的青石上……”3第二章血咒惊魂夜夜黑得像墨。
王二赖揣着半碗狗血,蹑手蹑脚地摸上了山梁。将军石孤零零地立在坡上,月光洒在石头上,
像蒙了一层霜。石头旁的青石,是石柱和杏儿常坐的地方,王二赖看着那块青石,
心里有点发怵——村里老人都说,将军石底下埋着个民国的女人,抱着襁褓,夜里会哭。
可一想到杏儿,他又咬了咬牙。他走到青石旁,哆嗦着把狗血泼了上去。
暗红的血点子溅在青石板上,像一朵朵狰狞的花。就在这时,一阵风突然刮过,
将军石的缝隙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呜咽。王二赖吓得魂飞魄散,
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转身就往山下跑,连滚带爬,鞋跑丢了一只都没敢回头。
第二天一早,石柱去放牛,刚走到将军石旁,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定睛一看,
青石上满是暗红的血点子,被露水浸得发黑。他气得大骂,抄起石头就想把血点子刮掉,
可那血像是渗进了石头里,怎么刮都刮不干净。杏儿赶来的时候,正看到石柱蹲在青石旁,
气得脸红脖子粗。她走到青石边,看着那些血点子,心里隐隐不安。石缝里,
还渗着一丝暗红的黏液,像血,又不像血。“石柱哥,这是谁干的?”杏儿的声音有点发颤。
石柱摇了摇头,心里却隐隐猜到了是谁。他攥紧拳头,咬牙道:“不管是谁,我饶不了他!
”怪事,从这天开始,就没断过。村里的老牛,平日里温顺得很,可一走到将军石旁,
就死活不肯往前迈一步,只是冲着石头哞哞叫,眼里满是恐惧。夜里,
村里总能听到一阵细细的哭声,从山梁的方向飘来,像女人的呜咽,又像婴儿的啼哭。
流言很快就传开了。“肯定是石柱和杏儿,天天在将军石旁鬼混,惹恼了石底下的冤魂!
”“那狗血就是冤魂的引子!这下好了,吴家坡要不安生了!”村民们看石柱和杏儿的眼神,
渐渐变了。有躲闪的,有鄙夷的,还有人劝杏儿:“女先生,你还是离石柱远点吧,
别惹祸上身。”杏儿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没做错什么。”可夜里,
她却偷偷抹眼泪。石柱看到了,坐在她身边,笨拙地拍着她的背:“杏儿妹子,别怕,
有我呢。”杏儿抬起头,看着他憨厚的脸,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散了。
她从衣兜里掏出那半块鸳鸯银锁,递到石柱面前:“石柱哥,这个给你。”石柱愣住了。
“这是我娘留下的。”杏儿的声音软软的,“等村里的路修好了,我们就把它合在一起。
”石柱小心翼翼地接过银锁,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烫得他心里发颤。
他把银锁揣进贴身的衣兜,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银戒指,
戒指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杏”字。“杏儿妹子,我……”石柱红着脸,话没说完,
就被杏儿捂住了嘴。杏儿的眼里闪着泪光,却笑着点了点头。那天的夕阳,
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将军石旁的青石上,像一幅温暖的画。他们都不知道,
一场灾难,正在悄悄逼近。4第三章账本藏杀机杏儿发现老支书的猫腻,纯属偶然。
那天她去村部送学生的作业本,老支书的办公室门没关严。她推开门,
正看到老支书慌慌张张地把一本账本往抽屉里塞。“支书爷。”杏儿喊了一声。
老支书的身子僵了一下,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堆起了笑:“杏儿啊,有事?
”杏儿把作业本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抽屉的缝隙。那本账本露了个角,
上面的“修路款”三个字,格外刺眼。村里的路,盼了好几年了。乡里拨下来的修路款,
是全村人的指望。可老支书总是说,款子还没到,再等等。杏儿的心里,升起一丝疑云。
那天下午,她趁着老支书去乡里开会,偷偷溜进了他的办公室。抽屉没锁,她打开账本,
一页一页地翻。越翻,她的脸色越白。账本上明明白白地记着,修路款早就到了,
可大部分都被老支书转到了他儿子的账户上。剩下的一点,也被他挪去买了烟酒。杏儿的手,
气得发抖。她掏出纸笔,把账本上的内容抄了下来。指尖冰凉,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山里的娃们,每天要走十几里山路去上学;村里的老人,病了想下山看医生,都得靠人抬。
这笔钱,是他们的希望啊!她把抄好的纸条藏在课本里,快步往石柱家跑。石柱正在编竹筐,
看到杏儿脸色发白地跑进来,吓了一跳:“杏儿妹子,咋了?”杏儿把纸条掏出来,递给他,
声音带着哭腔:“石柱哥,老支书他……他吞了修路款!”石柱接过纸条,一字一句地看。
他的脸,慢慢沉了下来,拳头攥得咯咯响。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老支书!
”石柱骂了一句,就要往村部跑,“我去找他算账!”杏儿赶紧拉住他:“石柱哥,别去!
我们没证据,他不会承认的!”“那咋办?”石柱红着眼,
“就让他这么吞了全村人的血汗钱?”杏儿咬了咬嘴唇,
眼里闪过一丝坚定:“我要去乡里举报他。把这张纸条交给乡长,他们会查的。”石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