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错位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手软趴趴垂下来,青紫瞬间肿起。
我没哭。
想要毁掉敌人,总要先付出点代价。
“你在干什么?”
清冷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
小小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比我还矮一点。
穿着不合身的大人卫衣,背着快把他压垮的背篓,里面装着红薯和猪草。
浑身都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早熟和落魄。
可那张脸。
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
是霍谢山。
七岁的,还没被生活磋磨成疯批的霍谢山。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上辈子那个偏执、病态、为我掏心的男人,和眼前这个瘦小可怜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他看着我骨折的手,没什么表情,转身就要走。
我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声音轻轻的,带着疼出来的颤音:
“我手好疼,也冷,你能帮帮我吗?”
他顿住脚。低头,看着我攥着他衣角的手。
他沉默了很久,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他带我回了他的家。
把自己最珍贵的一件粉色毛呢大衣盖在我身上,又找出土黄色的药膏,小心翼翼涂在我肿起的手上。
冰冰凉凉,疼意淡了很多。
“我叫苏梨,你呢?”
“霍谢山。”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他在发高烧,烧得脸颊通红,却一声不吭,仿佛不知道疼,不知道难受。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个没有痛觉的疯子。
我把他推到床上,拿凉毛巾敷在他额头:
“你生病了,要休息,我看着火。”
他乖乖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人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一遍遍摸他的额头,小声嘟囔着什么。
他睁开眼,看见我趴在床边,裙子沾了泥污,一只手打着歪扭的夹板,却还守着他。
他愣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这时,外面传来喧闹的喊声,全是我的名字。
妈妈找来了。
我起身,刚要走,他悄悄伸了伸手,又蜷缩了回去。
妈妈看到我骨折的手,瞬间脸色惨白,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
我埋在她怀里,眼泪啪嗒掉下来,哽咽着,看向不远处的秦音:
“音音姐姐说……你们不要我了,说我有病活不长,要她替代我。”
“她把我带到这里,就丢下我走了,我手好疼,好怕……”
我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害怕,还连忙补了一句:
“是我乱说的,音音姐姐对我很好的……”
欲盖弥彰,最是戳心。
妈妈看向秦音的眼神,瞬间从心疼变成冰冷的厌恶。
秦音慌了,拼命辩解。
可她那点可怜的演技,在我面前不堪一击。
“收养手续取消吧,我们回家。”
妈妈冷冷开口,抱着我,再也没看秦音一眼。
秦音的系统彻底崩了。
她的女主光环,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霍谢山,我要回家了,我和我妈妈说了,会安排人资助你生活直到成年的,如果你想要被收养,也可以帮你筛选合适的家庭,那些钱你自己收好,都交代过了,不会让你的舅舅知道这些钱的。”
我来到了霍谢山的面前开口。
我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尽量的让霍谢山的少年时期过得尽量顺遂一些。
我们上车离开时,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身影,在心里说:
霍谢山,别再见了。
我们上辈子纠缠得太苦,这一世,各自安好就好。
可我刚到县医院,就看到霍谢山浑身是血,躺在地上。
像一条被抛弃的小狗。
他那个舅舅还在骂骂咧咧,抢了妈妈给霍谢山的钱,对他拳打脚踢。
我想起上辈子在黑拳场,他也是这样,浑身是伤。
脖子上拴着狗牌,被我拎着链子说:“你来当我的小狗吧。”
现在我站在了才七八岁的霍谢山面前,瞧着狼狈可怜浑身是伤的霍谢山,有些心软。
“霍谢山,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霍谢山也不知道是听清楚了我说的话还是没听清楚。
总之,艰难的抬起脑袋,像只小狗似的,轻轻的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掌心。
“那你要乖一点哦。”
我摸摸霍谢山的脑袋开口道。
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把幼年的霍谢山捡回家,从头开始掰正。
要他乖一点,听话一点,还要活的长一些久一些。
医院的检查结果,让妈妈红了眼。
长期营养不良,肋骨断了三根,满身旧伤,烟头烫的,皮带抽的,右耳被打聋,听不见声音。
这样一个孩子,上辈子却硬生生靠自己,爬上了权力的顶峰,还把命给了我。
妈妈叹着气:“留下吧,给梨梨当个玩伴。”
苏家,再也不会收养任何人。
只有霍谢山,是我亲自捡回来的。
后来,秦音不死心,撺掇霍谢山的舅舅沈成贵来报复。
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让霍谢山记住她。
沈成贵把霍谢山绑到废弃院区,逼他偷苏家的钱,威胁他。
可他忘了,霍谢山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等我赶到时,沈成贵倒在地上,腿上插着刀,动弹不得。
霍谢山握着刀,手上沾着血,脸上也溅了几滴,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秦音吓得魂飞魄散,大喊他是疯子。
霍谢山看见我,瞬间慌了。
把刀藏在身后,低着头,脸色惨白,不敢看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沈成贵在地上大声吼着:
“他是天生坏种!快把他关起来!他会杀人的!”
我走过去,一脚踹在他的伤口上,冷声道:
“他为什么只捅你,不捅别人?”
我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渍,无奈道:
“好不容易把你洗干净,怎么又弄这么脏,脏脏的小狗。”
他蹭了蹭我的掌心,小声叫着:“汪汪。”
我被他逗得一怔。
原来他小时候这么乖呢。
“为什么动手?”我贴着他的左耳问。
他眼眶一红,眼泪掉了下来,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
“他害死了妈妈。”
“姐姐,没有人相信我。”
我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我信你。”
“但是以后,不准做违法乱纪的事,好不好?”
“不准跟踪,不准**,不准监视,不准圈禁,更不准为了谁不要命,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他听不懂那些词,却牢牢记住了“不要你”三个字,紧张地抓住我的手。
“姐姐,我不做。”
我伸出小拇指:“拉钩,骗人是小狗。”
他认真地和我拉钩,小手指紧紧勾着我的,不肯松开。
只是紧接着他又困惑的想。
可他……本来就是姐姐的小狗啊。